惊魂夜

 林诗兰小心翼翼地拉上窗户,不让雨打进来。突然,她的身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一声“谢谢”。

 回过头,林诗兰看见苏鸽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。

 她醒了。

 嘴唇因缺水干裂,肿成核桃的眼睛却仍在流泪,苏鸽的心里一定很不好过。看到这一幕,林诗兰取下书包,翻了翻,拿出一个小盒子。

 “我记得,你比较喜欢甜食。我在校门口没找到巧克力,买了一盒糖果。等你生病好了,我就把这个给你。”

 林诗兰不擅长送人礼物。明明是好意,但她仿佛是来谈生意讲条件的,表情冷酷,用词僵硬。

 苏鸽没有接过糖果。

 她盯着天花板,眼泪没来得及擦掉,便落向了枕巾。

 ——怎么办?

 林诗兰搜肠刮肚,问自己:打破尴尬气氛最有效的办法是什么?

 低头看看手中的糖,林诗兰灵机一动。

 她想到了对自己最有用的办法!

 ——谭尽式无厘头冷笑话。

 “它跟你的名字一样呢!”她晃晃手中的糖果盒:“Sugar,苏鸽。”

 “哈哈,你怎么爱吃自己的同类啊?”

 林诗兰有进步,笑话的语气不像之前那么僵硬,倒是挺俏皮。

 可是这个笑话太冷了。

 苏鸽不知是没领会到笑点,还是不想笑,她依旧是之前的表情,没有向林诗兰投来眼神。

 悻悻地将糖果盒放在床头柜,林诗兰站起来:“那,你好好休息。我先回去上课了……”

 走前,林诗兰被苏鸽叫住了。

 “谢谢你救我。”

 抬起手,苏鸽挡住自己抽泣的脸。

 “可是,我醒来躺在这里,感觉好孤独好害怕。”

 “奶奶走了,还会有谁在意我?像我这样的无足轻重的人,真的有活下去的意义吗?”

 她的声音沙哑,眼神中充斥着彷徨与无望。好似一个快掉下悬崖的摇摇欲坠的人,在渴望路过的人拉她一把。

 “有意义,当然有。”

 林诗兰挺直身板,她的回答掷地有声。

 “你不是无足轻重的,对于你自己,永远不是。你是自己最重要的人,你是你的整个世界。”

 苏鸽的哭泣止住了。

 她望着林诗兰,不再掩饰自己的脆弱,嘴唇剧烈抽动。

 “老师不相信我考试没作弊。没有找到家长去见老师,我就回不了学校了。不管怎么说,没有人相信我,但我真的没有作弊。”

 “我相信你。”

 坐到苏鸽床边的林诗兰,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四个字。

 至此,苏鸽彻底对林诗兰敞开心扉。

 她跟她说了考试那天发生的事:当时三模,坐她前后的两个同学作弊,想隔着她的位置传纸条交流。苏鸽平时总被班上的人欺负,他们让她帮忙递纸条,笃定她没有胆子反抗。

 后面的同学把纸团扔到苏鸽的桌上,让她传递,但苏鸽不愿意配合他,装没看见。同学无奈之下,踢她的凳子。那响声大了点,竟把监考老师吸引了过来。

 监考老师发现苏鸽桌上的纸条,判断是她作弊,把她抓了。苏鸽说出真相,但前后的两个同学不认账,一口咬定苏鸽冤枉他们。其他周围同学也都不喜欢苏鸽,有的人帮那两个同学说苏鸽作弊了,有的同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装不知道。

 苏鸽一直是班里不受待见的差生,出了这种事,老师也没有相信她,导致她最后被盖棺定论为“大考作弊”。这个污点以后将一直跟随她,甚至会影响到她的高考。

 前天,被冤枉作弊后,老师要求苏鸽叫家长来学校。

 她无计可施,冒着雨回家找奶奶。

 到家,苏鸽发现奶奶病逝,她没能和奶奶见上最后一面。

 抱着奶奶的遗体,苏鸽六神无主地睡了一觉,越睡她越觉得自己像是身处于熔炉之中……

 再后来的事,林诗兰知道。

 听完苏鸽的叙述,她沉默许久。

 下午回到学校。

 林诗兰没回教室,她直接去了教师办公室。

 她没跟苏鸽承诺什么,但她自己去找了苏鸽的班主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