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一(古代东篱堆雪)

卫都一夜大雪。

冯京墨半夜被雪拍打房檐的细微响动吵醒,她一向浅眠,倒也习惯了,唤侍女芳草进来往暖炉添了些银丝碳,复又拥着锦被努力酝酿睡意。

奈何这雪声不止,反倒有愈演愈烈之势,冯京墨半梦半醒到天明,眼见着熹微的晨光漫过窗棂爬进寝宫,她觉着此番空耗时间也没甚意思,于是便唤芳草进来,早早地梳洗起了床。

用完早膳,雪息风停。

冯京墨披上斗篷出了寝殿,看见翻滚的浓云被丝丝缕缕的阳光刺破,明亮,但不如何温暖。想来今天是个好天气,冯京墨拢拢斗篷周围一圈雪兔毛,心想。

她转而对芳草吩咐:“你即刻去换身厚衣服请楚姑娘前来吧。”

芳草犹疑片刻,脚下如生了根般一动不动。冯京墨觑她一眼:“有话要讲?”

芳草支支吾吾道:“奴婢近来听闻坊间有传闻,说公主与楚国质子交往甚密,恐怕……”

“恐怕什么?”冯京墨眯起眼,饶有兴致地问。

“恐怕影响不好,更有甚者嚼舌根说公主有通敌之嫌,中了对方美人计,鬼迷心窍间要套了皇家机密给那楚国质子呢!”芳草跺跺脚,焦急于公主不以为然的态度。

“嘁,一群游手好闲眼高手低的放浪子罢了,多嘴多舌与长舌妇无异。关乎国计民生的谈论不见他们,八卦倒是很精通。”冯京墨倒是不恼,只笑盈盈地,说出来的话却很不客气。

芳草问:“公主,那……”

“怕什么,你去请就是。”冯京墨漫声道,眼神微冷。

芳草跟在公主身边多年,哪里看不出这是公主不耐烦了,只能连忙应下,急匆匆换上厚袄子就要出门。

哪料刚刚迈出公主府大门,就差点撞上抱琴而来的楚天冬。

楚天冬一路疾行,睫毛上都已挂上浅浅一串雾凝成的露珠,她身形修长站如青松,面庞又俊俏得紧,在朝阳笼罩下朝芳草打招呼,芳草一时不察竟被这“敌国贼人”迷了眼。

好半晌,芳草才惊醒过来,暗唾自己鬼迷心窍,没好气道:“公主正要让我去找你,进来吧。”

楚天冬也不在意芳草的冷眼相待,仍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,道了声谢,才跟着芳草迈进公主府大门。

冯京墨作为卫国长公主,卫帝最受宠的女儿,早早就以皇宫出入不便为由,在年满十八后向卫帝恳求搬出皇宫。而卫帝竟也由着冯京墨“胡闹”,立刻下旨督建长公主府给自己的宝贝女儿。

这长公主府占地极广,格局气派,其辉煌不输当朝宰相府邸,最重要的是,选址离皇宫不过一刻钟脚程,坐马车更是转眼就可入宫。在卫都这寸土寸金的地界,卫帝此举对长公主的疼爱可见一斑。

芳草将楚天冬带入府内,一路七拐八拐走了半刻,才到寝殿外的庭院。一踏进庭院,芳草一眼看见公主立在小梅林下赏梅,也不敢高声惊扰,于是对楚天冬道:“你自己去寻公主吧。”说罢便匆匆跑去沏茶了。

楚天冬瞧了梅树下的倩影半刻,才轻轻走过去,柔声唤:“阿墨。”

“怎么来得这样快?”冯京墨听见楚天冬的声音,嘴角不受控地上扬,转过身来奇道。

“我今早起来见都城大雪,料你想必是要找我赏雪的,便一刻也不敢耽搁,赶紧过来了。”楚天冬眼里满是温柔,盯着女孩小鹿般的漆黑瞳仁笑道。

对于坠入爱河的人,就连想念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急切。坊间传闻满篇胡言,但有一句歪打正着说得挺对:本宫确实中了美人计,且被迷惑得不轻。冯京墨被楚天冬直白热烈的目光盯得有些害羞,低下头的瞬间脑子里冒出这无厘头的想法,猛然自己把自己逗笑,噗嗤一声笑出来。

“想到什么了?”楚天冬见冯京墨开心她便也没来由地开心,女孩迎春花一样绒绒的笑意挠在她心上,让她心软地快要酥了。

“没什么。”这等少女心事怎么可能让心上人知道。冯京墨摆摆手,转又示意楚天冬把琴放小石桌上,然后牵起她的手笑而不言。

楚天冬乖乖被冯京墨牵着摁在石凳上。石凳上早已铺好一层软乎乎的毛垫,是以并不冰凉,而是软软乎乎如同少女体贴又害羞难明的爱意。

楚天冬被这没有言说的温柔戳中,还没来得及想什么,手就先于脑子一步揽住少女的纤纤细腰,将她抱在膝上。

“哎呀!”冯京墨措不及防被腾空抱起来,有点惊吓,修长双腿紧张蜷缩。她半怒半嗔地锤了楚天冬一下,手上却一点劲都舍不得使,比挠痒痒还轻。

“登徒子。”冯京墨小声嘟囔,下意识磨了磨自己尖尖的小犬牙。

楚天冬对少女的娇嗔欣然受之,她把脸轻埋在冯京墨锁骨窝处,幽幽的馨香吸引她靠近,无意识地用双唇蹭了蹭少女敏感娇嫩的肌肤。

这下小鹿是彻底被吓到了,睁圆原本狭长妩媚的眼一把推开得寸进尺的讨嫌家伙,差点蹦起来逃开。

“阿墨怎地这样纯情。”楚天冬低低地笑。

冯京墨恼羞成怒,毫不客气的一拳落在楚天冬肩上,又一句加重语气的“登徒子”飘过来,让楚天冬笑得更大声。

原谅被诗书经赋泡大的长公主,再也找不到别的更重的词来怒骂这人的厚脸皮了。

“好了好了,不是叫我来赏雪吗?给你弹琴吧,想听什么?”楚天冬恐怕这人再被逗下去就真的要生气了,连忙转移话题。

冯京墨对此人撩完就跑的行径无可奈何,冷哼一声,唤芳草去拿曲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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