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赚的
这会儿天已全黑,江潮大概是饿了,拿了几块糍粑过来丢在火上烤,顾九枝很卑微地,没想着里面有自己的份,她也很饿了,尽量不去看,但糍粑的焦香气味随着烘烤弥漫出来,极普通不过的吃食,此时却对顾九枝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诱惑,发现了她在偷偷咽口水,江潮烤熟之后,先给了她一块:“晚上就凑合吃吃吧。”
江潮是直接丢过来的,没给碗,顾九枝被烫得不断换手去拿糍粑,江潮这才想起来,顾九枝细皮嫩肉的,可能不如她能忍烫,正想喊她去拿双筷子,顾九枝看着手中的食物,怔怔道:“这是晚饭吗?”
江潮点点头:“省事。我不喜欢做饭。”
她的语气里,有种说不清楚的嫌恶,看来真是很不喜欢的。
说话间,火堆里剩下的糍粑也陆续膨胀起来,江潮专注地看着,时不时把它们翻个面,免得烤焦。
顾九枝在一旁看了一会儿,突然低头,仔仔细细吃完自己那份,而后询问江潮:“我能出去一下吗?”
江潮奇怪地看她一眼,似乎疑惑她这么晚、又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,能去哪里,但终究没问她什么,只是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:“随你。”
顾九枝便起身,往外面走去。
说是只出去一下,但实际上,顾九枝过了很久也没回来,江潮吃完了“晚餐”,无聊地刷了一会儿手机,后来又去铺了张床,这时仍不见顾九枝的身影。
“不会是迷路了吧?”
江潮打开门,皱眉望着外面的黑天,今夜妖风很大,看来又要下雪,江潮回房加了件衣服,出门去找顾九枝,也是巧了,她才走出去两三步,顾九枝就裹着一身风雪出现在篱笆外,手中提着一个篮子,看到院子里的江潮,露出一个温柔的笑。
江潮看了她一眼,走回屋子里,给她留了门。顾九枝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来,很细致地,在门口抖落身上的雪,又蹭掉脚下的积雪,这才进了屋子,有了亮光,江潮这才看到这人又被冻得嘴唇发青了,江潮说是不喜欢她了,但见她这个样子,眼睛仍然刺痛起来,不由讽刺一句:“你就是专门出去挨冻的吗?”
“不是的,你看——我弄了点吃的回来。”
顾九枝抿唇一笑,快步走了进来,献宝似的朝江潮扬了扬手中的篮子,走在路上就把篮子打开,一阵热气便缭绕而起,鸡汤的香气弥漫在屋子里。
江潮挑了挑眉,显得很是意外。
顾九枝把一大钵炖鸡端出来,神情中有些掩不住的喜悦:“我在住在村口的那位阿姨家弄来的,其实我是要了她一只鸡的,但你不喜欢做饭,我也不会做,所以请她帮忙做好了,她人真好,也答应了,还借给我碗和篮子。”
顿了顿,她马上又道:“不是花钱买的,真的不是,她家有个初三的弟弟,我拿我的笔记跟她换的,等她儿子上了高中就能用了。”
她急着解释,是因为江潮先前说的“你花的是顾家的钱”的事情确实影响到她,而她也怕江潮不接受这碗鸡肉。但解释完毕,她又有点不好意思,有点犹豫地说道:“这个......算是我自己挣的吧?”
江潮明白她的意思了,但脸色却不太好看:“你拿笔记换的?”
顾九枝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江潮一下子觉得很是可惜。她是知道顾九枝有多宝贝自己的笔记的,而且顾九枝的笔记哪里会只值一只鸡?平时班上多少人借过去抄啊?每次都是很宝贝地抄完就还回来,江潮也看过的,顾九枝笔记本上记的不仅是老师课堂上讲的那些,还有她自己整理的例题以及解题思路,甚至还有她自己总结出来的一些答题规律,倾注了满满的心血的,就被她这样拿去换了一只鸡?
江潮:“你那笔记有多重要你自己不知道吗?就这样换了一只鸡?不行,你把它换回来!”
顾九枝显得有些意外:“鸡都杀了,炖也炖好了,没有退货的道理了。”
江潮:“那就拿钱买鸡,把笔记换回来。”
顾九枝静静看着突然又暴躁起来的江潮,眼中有些光芒闪烁,失去了重要笔记,她却反而显得有点高兴:“没事的,我给她之前拍照留存了,回学校以后再整理出来就是。所以,吃鸡吗?不吃就冷了......”
她期待地看着江潮,江潮看她两眼,气鼓鼓地去拿了两个碗来,恶声恶气道:“吃,我还没吃过这么贵的鸡呢。”
顾九枝考虑得周全,还要了钵米饭,江潮坐下来扒拉两口,见顾九枝动都不动,筷子一顿:“你不吃吗?”
顾九枝笑,温柔地看着她:“我吃了......在阿姨家吃的,去的时候她家刚好在吃饭,就给我添了双筷子。”
她说是这样说,表情很真挚,话语也无磕绊,可是江潮就是知道,她在说谎。
顾九枝大约不知道,她说谎时有个小习惯,就是会抠衣角,而现在,顾九枝就正抠着衣角,抠得指尖都发白,所以,哪怕她说的特别流畅,江潮也是不信她的。
还有,如果肚子里有热食,这人进门时又怎么会是一脸苍白、站都站不住的模样?
“你吃啊。”
顾九枝不知道江潮已看穿了她,还把碗朝江潮那边推了推,催促她进食,江潮却干脆把筷子也丢了,憋着点火气道:“家住村口,又有个念初三的儿子,你说的那个阿姨,是我们村有名的吝啬鬼,我喊一声三婶的。拿你一本写得满满的好笔记只给你一只鸡的事情,全村也就她能做出来,这样的人,你要我相信她会留你吃饭?顾九枝,你是不是当我傻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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