错过一辈子
“喜欢。”何禄安赶紧回答,布满泪痕的脸上扯出一抹笑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耐心。
“你把孩子生下来……我们一起把他养大,绐他一个家,好不好……”
男人却只是摇了摇头,红着眼笑,轻喃道。
“我是没有未来的人,能把他生下来,已经很不容易了……你看在这两年的情份上,以后好好对他吧……”
说着,他顿了顿,又道。
“……虽然说我们这两年也没什么情份,可他毕竟是你的亲生骨肉……要是你以后和陈家少爷结了婚,容不下他了……就把他送回裴家,别让他受委屈……”
这番话让何禄安几乎崩溃,猛地握住男人的手,同时抬起自己的左手,将手背展开给他看,泪眼模糊地嘶声解释道。
“我说了我不会和他结婚的……你看,我的戒指都扔了……是我妈喜欢他,我为了让我妈放心才和他在一起的,我对他根本就没有感情……”
“我喜欢的人是你……这两年来陪在我身边的人也是你……你不会死的……我们还要结婚,宝宝也不能生出来就没有母亲……”
“裴蕴你答应我……活下去,好不好……”
何禄安从没有用这样深情又急切的语气唤过他的名字,向来是冰冷的,愤怒的,甚至是厌恶的。
也从来没有这样低微地求过他什么。
仿佛他真的是没有他就不行的。
即使裴蕴知道是假的,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活到明年春天的,但他这一刻还是愿意沉浸在假象里,愿意陪何禄安演完这场戏。
毕竟,这两年来一向是对这人有求必应的,现在这个小小的要求,就更加不算什么了。
男人眼睛盯着他空荡的中指,嘴角缓缓荡出一抹笑,微弱地应道,晶莹从眼角划出。
“……好。”
假的也好啊。
假装何禄安是爱他的,假装他能活下去,假装他能和何禄安一起将宝宝抚养成人,甚至看着他结婚生子……
假的,也好过从来没有啊。
明明得到想要的回答了,何禄安眼泪却流得更加汹涌,淡蓝色的双眼有些肿了起来,丝毫没了平日里冷淡总裁的模样,抓着他的手抵在唇边,哽咽道。
“好……你要说话算话,不能食言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男人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,没多久,这会儿就又开始犯困了,不过还是努力撑着睁了一条缝的眼睛,看着他笑,下意识回道。
何禄安这辈子都没这么幼稚过,这时候却执拗地伸出了手,像个小孩子一样对男人说:
“我们拉钩。”
裴蕴有点想调侃他,可是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了,就缓缓抬起手,松松垮垮地握成拳,伸出小指头,朝他探了过去。
然而,两只手还没有触碰到,他就再也撑不住,手无力地跌回了床上,合上眼睛,再次陷入了昏睡。
何禄安的手僵在半空,怔怔地看着男人安详的睡容。
片刻后,寂静的病房里传出比刚才更加沉重而悲伤的哭泣,满含绝望和无助。
又是谁,在自欺欺人呢。
再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。
这一回醒来后,裴蕴的情况稳定了许多,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的vip病房,但脸上的氧气罩还是不能摘,得时刻带着。
昏睡的时候,也仍然比醒着的时候要多得多。
何禄安推掉了所有工作,日夜守在裴蕴身边,然而能真正和他说上话的时候很少很少,他要么就是昏睡不醒,要么就是和上次一样,说着说着,就突然睡过去。
最令何禄安难以接受的是,他发现自己和裴蕴聊天的时候,竟然连一段曾经共同拥有过的美好回忆都拿不出来……
两年来,他是真的连句话,都没有认真听他说过。
不知道他冷了,不知道他热了,不知道他病了,不知道他怀孕了,不知道他快要死了……
原本是想哄他开心的,结果一个字都憋不出来,又坐在一旁哭成了傻子。
反倒是裴蕴,总是笑着安慰他,说他从来不怪他。
何禄安倒是希望他能怪他,最好从床上跳起来狠狠揍他一顿,像以前那样,对他说些阴狠刻薄的话,威胁他如果不回家吃饭的话,就要他好看。
可他总是很安静,安静得叫人害怕,每一次他睡过去,何禄安都怕他再也无法醒过来。
好在床边的那台仪器上记录着男人的心跳,起起伏伏,证明他还活着。
孩子不过六个多月大,出生日期却已经被迫定下了,就在下个月的月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