潜进内城

乔若楠刚将婴儿抱回屋内,范薇薇就接了过去，小心翼翼地哄着她。

婴儿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转了转，咿咿呀呀地冲她叫唤。

顾晏泽看着过于沉默的乔若楠,眉心微拧，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
乔若楠回身看了眼深不见底的黑色水面，轻声说了句：“我原本一直没想到这会是什么怪物,因为‘古生物图鉴’中并没有出现任何和人鱼有关的生物，但那个男人说的一番话，提醒了我，他说怪物是人制造出来的。”

范薇薇听到人鱼两字蓦然想到：“人鱼吗？人鱼是X城一直流传着的一个美好传说，比德广家族的发家史还要悠久。”

顾晏泽听到制造两个字就明白了。

‘古生物图鉴’中有一种很奇怪的生物,甚至不知道它能不能称之为生物，因为资料实在过少,且不具备主动攻击人的本能，也没有在特维空间中做过复刻。

‘水中镜’的最初来源甚至是一个民间故事，一位富有的商人,在做生意的时候淘到了一枚神奇的镜子，平常的时候就和普通的铜镜一般,只是不知道是何材质,比铜镜更为清晰透彻,但只要微微晃动，便会洇生出一道道波纹,富商看了甚是喜爱，准备带回家给妻子做礼物。

妻子十分喜爱此物，但好景不长，七日后妻子突发急病身亡。

富商伤心欲绝，安葬完妻子后回家又看到了那枚水中镜,抱着它痛哭不已，喃喃自语道：“如果阿媛能回来就好了……”

谁知异象突生，手中的镜子剧烈抖动了起来，死去的妻子竟从镜子中缓缓爬了出来。

结局众说纷纭，有的说富商在看到妻子那苍白的手腕从镜中伸出扣住边檐的时候，就惊吓过度死亡了。

还有更为美好的则是死去的爱人重返人间，两人隐姓埋名逍遥度日。

——

故事的真假已经无从辨别，但‘古生物图鉴’中只总结出了几点水中镜的要点。

只能制造出名义上的‘活物’，金钱物品等不在其内。

触发机制是什么尚未了解清楚，但它本身不具有任何攻击性。

乔若楠叹了口气：“可能是末世之后，X城凑巧发现了水中镜的存在，想要制造一个真的人鱼守护神出来，没想到却害了自己，制造出了一个嗜血的怪物，但他们却能够以外城居民做供品，和人鱼达成一种暂时相安无事的协议，不过应该也维持不了多久了，毕竟人数总是有限的，这才会有薇薇看到的德广将军正在着手准备的撤离事宜。”

摸清了真相后的众人心里都有一丝沉重，如果是外界造成的灾祸可能更容易让人接受一些，没想到这竟是因为人类自身的贪婪而酿成的。

扒在电线杆上的男人还兀自挣扎着，不断变换颜色的瞳仁显示出他的理智已经到了崩断的边缘了。

乔若楠说声：“我们先收拾东西，准备离开，暂时没有时间休息了，他说十分钟后如果他还能维持意识的话，帮我们引开底下的人鱼，婴儿的妈妈给她留了一条可以进城的入口，我们从那进去。”

——

一行人收拾了简便易带的行李，又上了两层楼到了顶层。

天台的风凛冽刺骨，鱼腥味倒是淡了不少，俯瞰外城，一片沉黑，人鱼的嚎叫隐隐约约从底部传来，交织着呼啸而过的风声，奏成一曲死亡的哀歌。

紧扒着电线杆的男人努力睁着浑浊的双眼，费劲往上看了看。

应该到了吧？

脑中的疼痛不断吞噬着他的意识，心中默数着的倒计时终于趋近为0。

他看了下废墟般的外城，用力闭上了眼，曾经这里也是一片祥和，虽然贫穷但如果谁家孩子吃不饱穿不暖，邻里也多有接济。

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？末世吗？

好像也不是……

应该，是从祭祀开始的那一天吧……

他张开了手臂，僵冷的身体已经丧失了大部分触觉，但他依稀还能感受到身体划过长空的失重感。

仿佛坠落云端的飞鸟，在那一刻，他终于逃出了所有罪恶的禁锢，尝到了久违的自由。

不过有点可惜，还以为能再见你一面的。

噗通——

人体深深沉入水面，人鱼们争先恐后地涌来，血液在水中洇开，就连挤在楼道的人鱼都闻到了那股鲜美的味道，霎时扭转了身影。

——

乔若楠等人在听到入水声的那一刻，身体犹如离弦的利箭一般飞了出去。

有林宇行在，范薇薇也不再是两人需要帮助的对象，她缩在林宇行的怀里，手颤颤巍巍地扶着他嶙峋的骨头。

乔若楠打头开路，用着男人给的指路仪往内城门侧楼行去。

顾晏泽居然成了抱孩子的那一个，他僵硬地任由乔若楠将孩子绑在了他的身上，跳跃攀行之际，宝宝闻到了他怀里甜甜的棉花糖味道，总往胸口处拱来拱去。

顾晏泽只得黑着脸将她的头扭到了另一边：“这不是给你的。”

一行人效率高了不少，黑暗中疾驰的身影迅捷而利落，不多时就到了内城口处。

冷白的射灯还在运转，照得水面波光粼粼，虽然不知道城门上有没有士兵驻守，但他们也不敢轻易靠近，怕触碰警示器。

暂且在一处矮房上停住，乔若楠将指路仪调到通讯模式，红色的未接来电一长串填满了整个虚拟屏幕。

闪烁了两秒，一个知性的女性面孔出现在屏幕上，眉眼不像一般的alpha那样深邃立体，带着浓浓的书卷气。

她扶了一下金丝眼镜框：“让我看看孩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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