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梦半醒,是他。

 他极其自然的语气,让人听不出有任何的异常。

 唐若柒在医院里被抢救过来,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安。

 他当时坐在床畔,盯着她看了许久:“你真的不认得我?”

 唐若柒茫然地望着他,摇头:“你叫什么?”

 “安,你一直这么叫我。”

 他说着话,将她的证件交还予她:“你叫唐若柒,江城唐家的人。”

 “那么,这里是江城?”

 她看着陌生的医院,有深目高鼻的外籍医生给她输液。

 “不是,但你暂时不宜回去,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小国,飞过去只需要两个小时,我带你去那儿养伤。”

 她是刀伤感染严重引起并发症,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。

 最后,安说自己是一名特警,两人是朋友。

 唐若柒莫名的很相信他,可隐隐觉得他又像是有事情瞒着自已。

 比如,她的病房外每一天都有人守着,他一步也不让她走出去。

 “这里治安不好。”他这样解释。

 走出病房,身边的罗素医生问:“为什么不对她说出真相?那片海域还有水警在没日没夜地打捞,她家人也在等消息。”

 安看着手机里发来的情报:“南岛警局,有内鬼。”

 闻言,罗素医生明白了,没再问下去。

 那晚的狙击手,是他安排的,混战太乱,只来得及救走两个人。

 一直在海边潜伏的蛙人部队,追着跟踪器的信号,最后将唐若柒救了上来。

 但警方内部有好几个lem爷的内鬼,他就这样将她交出去。

 相信过不了多久,他们的人就会潜进医院,无声息的把她处理掉。

 所以他要制造的假象是:她已经堕海身亡,即便家人也不能透露。

 这样过一段时间,等风平浪静。

 溺死的人大概率找不到了,他再安排她回去。

 岛上微风不燥,阳光正好。

 “你在这里,是自由的,她们是我家人,会好好照顾你。”

 他说完,将唐若柒简单的衣物留下就走了。

 小岛的信号不好,她没有使用任何现代设备。

 在大自然生活,远离喧嚣,倒是很惬意。

 直到今天,他突然说让她回去。

 小女孩珊珊扔掉树枝,又凑近来,对安打手语:“你不是说,外面有要害她的人,很危险?”

 安伸出手,将小圆桌上那片吃剩的烤面包塞回她嘴里,用手语和她沟通。

 “现在没事了,小七姐也有家人。”

 珊珊不舍得唐若柒,伸出双臂,抱了又抱。

 唐若柒抚过她黄褐色的发,边在白纸上写下:“我会回来看你。”

 夜晚的瓦里岛,星光极闪。

 这是她最后一晚待在这个森林木屋了。

 客厅里,老婆婆戴上了副老花镜,坐在壁炉边的摇椅上。

 边听着舒缓的古典乐,边拿着两根棒针,从下向上一针针的在打毛衣。

 屋外有驼鹿走过,挂着铃铛,一步一响。

 满屋黄油ru 香,是珊珊又在吃烤曲奇。

 “这几个,我做得真丑。”唐若柒看那几个挤得一跎跎的饼干,自己都嫌弃。

 什么造型,她真的好废哦。

 刚要丢掉,珊珊拉着她的手,清澈的眸望过来,意思是她要吃。

 唐若柒笑笑,将饼干放在她手上:“丑是丑,味道应该还不错。”她自顾喃语,忘了珊珊听不到。

 “来,你试试这顶帽子。”一顶卡其色的毛绒帽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
 老婆婆摘下眼镜:“你那边,这个季节应该不能戴,我还给你打了两条围巾,明天收拾行李可别忘了。”

 唐若柒将帽子套在头上,浅浅一笑:“刚刚好。”

 ...

 夜晚,她在满是雪松香的木屋里,临窗而睡。

 有小野免在挠着屋子,发出轻微的嘶嘶响。

 她闭上眼睛,去找睡梦里的那个人。

 在医院半梦半醒那会,梦里,总有枪声。

 有男人站在悬崖上,黑衫黑裤,脸上有血,总是看不清样子,使劲看也瞧不清。

 暗夜里,她被惊出一身冷汗。

 后来,开始有些模糊的场景,是她躺在他腿上看书,他拨弄着她的发丝。

 他靠在护栏边,她走过去踮起脚亲他…

 奇怪又旖旎的梦。

 渐渐地,她竟是不舍得醒过来,总想进梦里找那个男人。

 她和珊珊闲聊时,曾问她:“你有没有,总是梦见同一个人?”

 她眨着睫毛看唐若柒,想了很久。

 最后写下:“我经常会梦到不可能再见面的人,比如我妈妈,现在她的样子是越来越模糊了。”

 她说着,有些惆怅。

 唐若柒不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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