避子汤

 厚厚的被子被剥开。

 很久,她没有力气,耳边还有走廊外的脚步声响起,脚步匆匆。

 如梦似幻。

 又下雨了。

 被放在大雨中被雨水打得颤颤的铃兰花,等小巧的碗口再也剩不下那么多水时,铃兰花口倾泄,蜿蜒的水迹沿着洁白的花壁往下淌。

 “别……”

 “可以的,但要小声一点叫,小花妖。”

 “要掉下去了呜呜…”

 “乖,腿儿夹紧点,掉不下去。”

 门口人影晃动,青雉带着蓬清面红耳赤地站在放门口等候。

 蓬清和青雉已经很熟了,但没想到青雉带她来见娘子,经年再见场景是这样的。

 青雉:“我的失误。”

 蓬清咽了咽唾沫,喉咙干疼,小声道:“我家,我家娘子。”

 青雉点头:“我家阿郎。”

 “明年会有小郎君吗?”蓬清担忧道

 “不会。”青雉摇头,斩钉截铁又不失自豪道:“我家阿郎喝了药来的。”

 “哇。”

 那就好,是药三分毒,更何况那种避子汤药,到底伤身,可总比让娘子喝好。

 蓬清咧开嘴放下心来。

 -

 雨还在下,古蔺兰脑中空白,瘫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。

 房间里静悄悄的,只有炭盆静静燃烧,周遗昉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

 房间里干干净净的,地上的水渍被人收拾过了,炭盆里烧着艾草,湿气都没了。

 她身上也被清理过,全身都很干爽,甚至还换上了整套衣裙。

 应该是还没缓神的时候被清理过了。

 “咕噜~”肚子叫了一声,古蔺兰掀开被子起来,结果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,“叭”摔回被子上,漆黑的长发摔散在背上。

 “嘎吱”一声,门被推开,又合上。

 声音惊到了她,莲白的脸蛋从漆黑长发里抬起来,红唇咬着,眼尾氲着绯红。

 小脸脆弱又迷茫。

 周遗昉将食盒放在桌上,连忙过去。

 他走过去把古蔺兰提起来抱在怀里,走到桌边才放下,扶着她坐下:“不舒服吗?”

 他在结束后有捏她的胳膊和腿,帮她放松,没有作用?

 周遗昉又道:“难受?”

 古蔺兰摇头,声音轻得将近无了:“不难受,是我饿了。”

 说着,肚子配合地又响了一声。

 没有哪位贵女会如此不雅,她脸红红的:“我昨夜没吃夜食,还被你闹了一晚上。”

 周遗昉唇角抿成一条直线:“嗯,辛苦了。”

 他打开食盒盖子,把里面的菜一一摆出来。

 圆圆的面被压成小圆饼,被烙成两面金黄,成了一个手心大的皮酥酥脆脆的火烧。

 周遗昉利落地在圆饼中间开了一个小口子。

 卤得耙耙的驴肉,弹弹的焖子,香味醇厚,葱和辣椒切成丁一起塞进去。

 周遗昉递过去,古蔺兰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,眼睛亮起来。

 太好吃了!

 周遗昉给她连做了三个,不敢给她做了,怕她撑着,连忙打开汤瓮,给她盛了一碗绿叶菜骨头汤,让她喝。

 “多喝些。”他手指推着碗。

 古蔺兰不爱喝汤,喝了一口,放下碗,又被他手指抵着碗壁推回去。

 “再多喝点,一下子吃太多饼和肉,不吃菜不好。”

 古蔺兰指着碟子里的青椒:“有吃菜。”

 周遗昉:“不算。”

 她只好小口小口喝完了汤。

 古蔺兰吃完小食喝完了汤,身上也有了力气,但她懒,赖在圈椅上不动。

 周遗昉想要她消消食,只好拽着她往三楼去:“陪我看看皇叔祖?”

 古蔺兰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,师父昨日进了城就跑了。

 想了想,还是让他自己去发现吧。

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周遗昉身后,被他牵着往三楼走。

 木制楼梯才上去吱嘎响,到了三楼,周遗昉站在门口,一言不发。

 他没有什么亲近的亲人。

 如果硬要说一个,只有皇叔祖。

 他在他最无助最弱小的时候,教了他武功,教了他简单的辨毒手段,让他能在那座吃人的后宅里活下来。

 周遗昉看着面前薄薄的一扇门,眼中思绪万千。

 古蔺兰看了他一眼,温柔地抚了抚他的手:“我来吧。”

 她伸手径直推开门,在周遗昉错愕的眼神中拉着他进屋。

 屋里整整齐齐,没有半分昨夜住过人的样子。

 “师父昨夜把我送到就走了,他说,他给你留了封信,你看了就知道了。”

 四周寂静无声,唯有半开的窗户轻轻晃动。

 窗沿上大大的脚印异常显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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