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二(2)

皇帝匆忙地应答了一声,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,但又听说过许多传闻,皇帝在后宫生产这种环节中算是可有可无的一环,他能干什么呢,无非也就是在外面干站着,体现自己对中宫和嫡子的重视。若是皇后一旦有什么不测,太医和接生妇人会向皇帝请旨意,保大还是保小。

但他还是觉得六神无主,正式入主太极宫的那一日突厥偷袭长安,也不曾叫他这样害怕,圣上叫人牵了自己常骑的御马过来,连车驾也不用了,夜间率了一队御林军赶回了宫里。

为什么他就不坚持一下,今年留在宫中与阿姝一起守岁,万一自己不在的时候有人想要加害她怎么办,万一她出血过多没有人敢定夺母子的去留又该如何,那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她了?

在圣上身边的内侍监叫开椒房殿大门之前,皇帝的颅内已经不知道产生过多少阴暗的想法,他做过许多坏事,但却自信身处权势之巅,四海皆在掌控,没有人可以报复回来,但当他的孩子降生、妻子最虚弱的一刻,他却由衷地为那些弑杀可能带来的因果而感到害怕,又为自己仅存的善念而恼怒。

事情已经做下了,别说是那场宫变,平素在战场上死在他剑下的人也不止数百,就是亡魂来报复也不差阿兄一个,他便该赶尽杀绝,而不是留了皇嫂一命,还叫她留在宫里抚育阿兄的女儿。

倘若还有她埋伏下来的人,要做垂死挣扎,那自己就是诛了隐太子妃一族也不会痛快。

温嘉姝正在殿内的软榻上倚着,一边和绮兰说笑,一边要她喂自己吃几个新出锅的元宝饺子,一殿融融,却见道长像是杀神一样赶了回来,着实吓了一跳。

“二哥,你不是陪着上皇宴饮吗,这个时辰回来做什么?”

温嘉姝把口中那半个饺子咽了下去,“你现在这模样,可别吓到阿狸。”

圣上半悬着的心落到实处,但转而为自己刚才迷信的想法感到尴尬,他勉强平静下来站在皇后的身侧,接过了绮兰的活计,温嘉姝却还嫌弃他身上的酒气,“还是教绮兰来吧,哥哥你先坐着歇一歇。”

“内侍们说阿姝要生了,我实在是担心,就赶回来了。”他的声音还带着气喘,赶了很长时间的路也有些疲倦,“皇后这不是好好的吗,谁叫你们来胡言乱语的?”

他想象中的情景是阿姝躺在床上,产婆指导她使力,或许宫人们还会不断地替换热水,把染血的巾帕拿出来,但眼前的场景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。

“内侍们没有胡说啊,我就是要生了。”

温嘉姝摸摸自己的肚子,“刚才羊水破了的时候真的有点疼,不过现在又好啦,太医和接生的妇人让我歇息一会儿,先吃点东西保存体力,他们好做准备。”

她想一想产婆说一会儿要做的准备事宜,吩咐起郎君来了,“道长你一会儿去偏殿坐坐,别打扰我生孩子。”

产婆和皇后请示过的,一会儿得把她那处的毛发刮个干净,还得让她到净室清一清肠道,让道长知道自己生育的辛苦是一回事,但破坏自己在郎君心里天仙一般的形象温嘉姝自己也不愿意。

在这一刻,她才是皇帝的主心骨,圣上苦笑道:“郎君陪着你不好吗?”

“你要是寻常人,我当然就让你陪着了。”离真正使力的时候还有一会儿,温嘉姝暂时放弃了羊肉饺子的美味,准备安抚一下自己的夫君,“可是殿里面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怕着圣上,万一我一疼起来,你就要人陪葬或者诛人九族,得多叫人害怕。”

圣上瞧四下的宫人和内侍都强忍着笑意,气她这时候还在取笑人,心里面却也因为她一句玩笑轻松了些,“阿姝是嫌我在这里叫人施展不开手脚,我到外面等着就是。”

“哥哥别站在外面吹风,冬日可冷了,郎君冻成伤寒就不能抱阿狸了。”温嘉姝与他温存道:“我刚刚写了一份手令,让阿娘进来陪我,道长不会介意吧?”

后宫里的阴暗面她多少也知道一些,阿娘在她身边坐镇,要比道长有用得多。

“瞧你说的叫什么话,与我竟这样生分。便是皇后不说,朕也会请英国公夫人入宫的。”圣上瞧她现在精神还好,但不知道一会儿要变成什么样子,心里面舍不下她,知道自己站在这里无益,亲了亲她的手:“阿姝不要怕,郎君就在东偏殿相候,等着见我们阿狸。”

等内侍接了杨氏入宫,皇帝便去到了东偏殿,按理说他这会可以先去沐浴更衣,等皇后生产开始再回来坐镇,然而他现在做什么也做不下去,只坐在偏殿干等着。

敏德轻声请示圣上,“要不然奴婢派人去书房拿些起草诏书的御纸来,圣上亲自书写赐恩的诏书,也是对皇后与殿下的一种重视。”

圣上也知自己现在有些失态,便允准了此事,突然又叫了敏德回来,“今夜的事情过不了多久就会全宫皆知,让人盯着些东门,若对朕与皇后有什么怨望之言,叫人悄悄处置了,不许惊动南内与娘娘。”

处置这几个东宫留下来的旧人倒是没什么问题,但不惊动南内与皇后是有些棘手,顶多封锁消息几个月,不可能瞒得住上皇,敏德知道这时候的圣上不大好相与,还是应了下来,只能寄希望于东门的那位夫人和几位县主少弄些口舌是非,不要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。

他在暖和的殿内踱来踱去,接近子时的时候才听到阿姝惨叫的声音,但过了一会儿却又没了,圣上心急如焚但又不好过去打搅,只叫身边的人出去问一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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