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好月圆

竹林客与半半叟应声起立,业已泪流满面。

丁浩木然地望着这场面,努力镇静自己,这妇人酷肖母亲,但母亲已死在望月堡,他们认错了人,这笑话大了,但不对,看这妇人的神情……

好人又转向草野客夫妇道:“关大哥,大嫂,这……不是梦中么?”

关大娘栗声道:“弟妇,浩儿说你已……”

妇人转身,扑向丁浩,紧紧抱住,只唤了声:“苦命的孩子!”便痛哭失声。

丁浩心思一片狂乱,虽然自己不曾见到母亲入土,但确实见她悬梁自尽的,死人能复活么?但她认识每一个故旧呢!

上次在威灵宫,她丧失了记忆,不知自己身世……

古秋菱上前道:“弟弟,她是你母亲,你得到的‘九叶灵芝’,使义母恢复了记忆!”

“啊!”丁浩心中还是一片狂乱,他无法接受这事实,太不可思议了。

妇人松开了手,退后三步,带哭地道:“孩子,你怎么回事?”

丁浩想叫“娘!”但他叫不出来,只口唇动了动,面上却起了抽搐。

古秋菱深深呼了一口气,道:“弟弟,听我代义母说出当年经过,惨祸发生的当晚,义母功力丧失,与李洪两位分散,躲在草丛避过这一劫,然后投奔你寡居姨母邢梅娘处。把你交托给她,父母设法报仇,当时认定仇家是‘南庄’,所以要你姨母投奔‘北堡’……”

“啊!”

“你姨母与义母是双胞姐妹,长相酷肖,但差的是没走过江湖,仅练有薄薄的防身之技术,义母只身奔入深山,功力虽已恢复了一些,但受打击太深,丧失了记忆,以后的事,当日在宫中我已告诉了你!”

丁浩大叫一声:“娘啊!”扑倒在母亲邢慧娘脚下,以头叩地。

母子俩相抱痛哭,在场的无不落泪。

久久,才由关大娘与古秋菱分别搀起母子俩,连推带拥地走向茅庐。

到了庐中,邢慧娘才嘶声道:“孩子,报仇的事怎样了?”

丁浩含悲忍泪,把报仇的经过说了一遍,这一说,耗了半个时辰,还不曾提到其他的一切遭遇。

邢慧娘再次拥着丁浩,说不出话来,只是硬咽。

古秋菱傍着她义母而坐,余文兰呆立一侧,其余的人环立,挤满了草房。

待到邢慧娘母子情绪稍复,才由关大娘叙述当初拣骨伫柩,追仇访凶,以及于运棺归里的一切经过,邢慧娘木然听着,她已心碎泪枯。

最后,关大娘说出丁浩与余文兰订结终身的一节。

古秋菱幽凄地瞥了丁浩一眼,垂下头去,她真想痛哭一场。

关大娘拉着余文兰,叩见婆婆。

这一来,才稍稍冲淡了悲凄的气氛。

邢慧娘望着这天仙儿似的儿媳,含泪笑了,只苦了古秋菱,芳心欲碎。由于邢慧娘的不期而至,齐云庄主的行期后延一天。

下午,又安排祭墓。

邢慧娘在墓前一恸而绝,由古秋菱抱回草庐歇憩。

这一晚,丁浩伴着母亲与古秋菱、关大娘,直谈到天明,丁浩不厌其详地叙述这些年来的遭遇,只隐起了“黑儒”收徒的这一段不说。

天明灯黯,古秋菱实地幽声道:“义母,我要回山了!”

“什么,你要回山,为什么?”

“我……留着没意思!”

丁浩明知她的心事,但却无言加以安慰。

邢慧娘紧抱住古秋菱,慈蔼地道:“女儿,我对不起你,我料不到浩儿业已定了亲事,你不能走……”

丁浩不能不开口了,一脸歉疚之色道:“姐姐……小弟愧疚万分,但……事缘前定……”

古秋菱凄然一笑道:“我不怪你,这是命运!”

就在此刻,斐若愚在门外高声道:“小叔叔,余庄主他们准备在早饭后启程!”

丁浩心中一动,忽然有了主意,大声应道:“我知道了,若愚,你进来!”

斐若愚推门而入,先朝丁浩的母亲与关大娘行了礼,才招呼古秋菱。

丁浩笑了笑,道:“若愚,请令尊令堂来,我有话说!”

斐若愚应了一声:“是!”转身而去。

丁浩挨近他母亲道:“娘!您看他如何?”

“谁呀?”

“斐若愚!”

“人才不俗,怕已三十出头了,怎样?”

“古姐姐……”

“哦!”

古秋菱陡地站起身来,粉腮一沉,怒视着丁浩道:“弟弟,你想左了!”

邢慧娘急忙把她按坐下去,搂着她的香肩,柔声道:“孩子,别死心眼,男大当婚女大当嫁,浩儿是我儿子,你是我女儿,他永远是你的弟弟……”

古秋菱似受了委曲似的,呜咽起来。

邢慧娘又道:“孩子,快别这样,我不勉强你,但我看浩儿推荐的人,不会错到那里,你也二十多岁了,是该有个归宿的!”

古秋菱叹了口气,停止了抽咽,暗声道:“这事得回宫禀明夫人!”听语意,心儿已活动了!

就在此刻,树摇风与灵鹫姥姥双双步入,丁浩忙请两老就坐,关大娘知机,拉着古秋菱道:“古姑娘,我们到外面走走,这一夜坐乏了!”

两人走后,丁浩才一笑开口道:“老哥哥,老嫂子,若愚算来已老大不小的了,二位不替他操心?”

树摇风眉毛一扬,道:“小兄弟莫非是投桃报李,要替若愚作主?”

“谁?”

“小弟的义姐古秋菱,怎样?”

树摇风抓耳搔腮,灵鹫姥姥正色道:“人家看得上我们么?”

邢慧娘接上口道:“斐大嫂太谦了,这是那里的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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