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现
集训的确存在潜、规则,在吃穿住行上。
……
第二天早上,时怀瑾收到了一个快递,楚知意寄过来的。
打开,里面是一叠很高的日记本,他没看,锁在了书房的柜子里,而后下楼,去了医院,在邓老医生那呆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签好字后,时怀瑾第一次意识到,他除了这双眼睛之外,还遗传到了何风眠的任性。
夜盲症分为先天夜盲和后天形成的夜盲,后天可以医治,但先天夜盲是镶嵌在基因里的,除了缓解之外,没办法根治,而且还会遗传。
而先天夜盲又分为两种,一种是先天静止性夜盲,终生不变。
另一种是进行性夜盲症,顾名思义,这种病会不断进展,起先只是普通的夜间看不见,而后视力逐渐渐退,直至彻底看不见。
很不幸,时怀瑾是第二种,所以几乎是在一出生,就在等着彻底黑暗那天的来临,只是时间早晚问题。
邓医生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他,若是控制得好,视力能保持到老年。
但他前二十几年太任性,毫无节制地消耗自己的眼睛,才三十岁不到,他就明显地感觉到右眼的可视范围明显减少,连白天都很严重。
右眼视力减弱影响到了左眼,给左眼加重负担,于是偶这段时间,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,可见视野不停地在缩小。
也许,再过不久,他就会完全看不清,若是在以前,他会坦然接受,但是现在,他接受不了。
他不知道完全陷入黑暗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,也担心安之会害怕。
安之太依赖他了,几乎把他当成了全世界,如果他的世界黑了,她的世界也会一起陷入黑暗之中。
他曾经希望安之把他排在她生命里的第一,现在却不那么想了。
楚知意关了安之二十几年,是他把她放出来的,所以她眼里心里都只能看得到他。
但他希望她能飞到那个色彩鲜明的、灯光闪耀的世界翩翩起舞,做最耀眼的芭蕾公主,而不是亲手折断她漂亮的羽翼,让她跌落,只能守在自己身边。
他希望她去看看这世界上所有的美,让全世界看到她最美的舞蹈,也希望自己能多看她几年、几十年,至少不能是现在。
所以,他答应了邓医生的建议去做手术。
虽然这个手术还在实验阶段,有一定的风险,成功率和最后的结果都是未知的,但只要有机会,只要能把失明的时间往后移,他愿意尝试。
……
邓医生一直在跟进这个项目,得到时怀瑾的同意之后,他立刻和德国那边联系。
时怀瑾右眼已经不能再等了,于是经过综合商议后,把手术时间定在了十一月,并要求时怀瑾尽快空出时间,配合治疗前的观察工作。
对此,时怀瑾毫无异议。
……
十月份,秋高气爽,不冷也不热,是最舒服的温度,可坐在医院走廊上的时穆背后却出了一身冷汗。
他从小就知道他小叔有夜盲,光线一暗就完全看不见,但是从来没想过后果会这么严重,会严重到以后再白天也看不见。
时穆闭上了眼,想不出世界彻底陷入黑暗是什么样子的。
闭着眼睛和失明,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概念。
睁眼,拿着病历本的医生走过,时穆偏过头,哑这声音问道:“小叔,手术的事小婶和爷爷他们知道吗?”
时怀瑾轻轻摇头,“还没说。”
时穆点点头,“那为什么告诉我?”
时怀瑾转过头,盯着时穆的眼睛,表情严肃:“小穆,你该长大了。”
对上时怀瑾的眼睛,时穆微哽,他的小叔明明看着他,但视线看起来却不聚焦。
“小穆,你该长大了。”
这句话他听过无数次,总是嬉笑而过,继续没心没肺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,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学校的乐队里,但这一次,他是真得要长大了。
若是他小叔真出了什么事,时家的重担需要他来扛。
还没有开始,时穆就觉得肩膀上的重量很重,压得人快要喘不上气。
他第一次意识到,原来这些年来,总是表现的云淡风轻的时怀瑾身上的担子有多重,只是他从来不说罢了。
就像这次一样,因为怕大家担心,所以选择不说。
时穆低下头,藏住发红的眼睛,沉声道:“小叔,我会听你的话。”
“嗯。”时怀瑾抬手看了下时间,而后起身拍了下时穆的肩膀:
“最近没事就多去去公司,好好学习,不懂就问关靳,或者问我,实在处理不了也可以找宴离生帮忙。”
说完,时怀瑾转过身,踏着夕阳离开了医院,回了公馆。
他把时间估计得刚刚好,刚到家没多久就接到了安之的视频电话。
接通了视频,时怀瑾撑着脸,指腹在右眼划过,堪堪遮住。
视频里,安之正在吃饭,她还穿着一身芭蕾舞服,头发湿湿的黏在额头上,看起来很累,但脸蛋红红的,眼睛亮闪闪的,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。
只是看起来好像瘦了一点,本来浑身就没几两肉。
“是不是很累?”时怀瑾微微蹙眉。
安之摇摇头,“还好,训练强度有点大,但是我习惯了。”
“阿瑾,你现在在干什么?你现在还在工作吗?”
时怀瑾低头,把脚边的手术风险评估报告推远了一点,转了个镜头,让五只正在喝奶的小崽子入镜,淡声道:“喂奶。”
安之掩嘴笑,夹了根青菜塞进嘴里,嚼了几下,而后叹了口气,“阿瑾,我想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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