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鬼
护城河靠近码头的地方停靠着几支渔船,晃晃悠悠。
最东边亮起一道曙光,一丝丝白光发散开,可月色平分朦胧的夜色。
连蝉鸣声都停了,六楼的卧室内还不知疲倦,白色的纱帘上,交叠的人影隐隐约约。
……
安之思绪混沌,好像过了很久,好像一切又才刚刚开始。
“嗯……”
最刺激的感觉铺天盖地地将人淹没,安之高高地挺起脖子,双手无意识地揪住了时怀瑾的头发。
时怀瑾终于抬起头,放过了安之。
抬眸望上看,看着安之红红的脸颊,时怀瑾自床尾翻身而起,俯身摸了摸她汗湿的额头,将人抱去了浴室。
诺大的浴缸中水放了七分满,一年到头难得用上几次的按摩系统被打开,温柔的水柱往上冲刷着,放松人的神经。
安之懒懒地靠在时怀瑾的怀里,握着时怀瑾的手指,低着头把玩着,缓缓说着自己从没和人提起的事情:
……
“阿瑾,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爸爸,爷爷说,爸爸在我出生前出了车祸,意外去世了。”
“那时我才一点点大,也不知道什么叫难过,因为我还有爷爷和妈妈。”
“但楚知意并不喜欢我,不愿意抱我,直到两岁的时候,她无意中发现我的舞蹈天赋,才第一次抱了我……”
“严格上来说,何长青的确是我的启蒙老师,他是楚知意的好朋友,对我也确实很好,但有些时候,他的动作让我很不舒服。”
她那个时候还小,不懂那就是一种侵、犯,只是单纯的觉得难受。
之后,她把不舒服告诉了楚知意,楚知意呵斥她,说那是教舞蹈时的正常动作,还说她撒谎,是想偷懒才这么说。
小小的她觉得很委屈,但爷爷那时身体不舒服正住着院,所以她只能忍着。
因为没人制止,何长青变本加厉,她越来越害怕,于是去医院看爷爷的时候,忍不住把事情告诉了爷爷。
听到这里,时怀瑾收紧了手臂,手轻轻摩挲着,安慰她。
那天在电话里,爷爷已经告诉了他事情的大概,现在听安之亲自说一遍,心疼的感觉又深了一点。
何长青并没有在身体上给安之带来实际上的伤害,更多的,是心理上的无助和恐惧。
而楚知意的不相信和不在乎,在无意间放大了安之心中的这种无助和恐惧。
何长青离开了,可他并不算彻底在安之的生活里消失。
楚知意知道安之有多害怕何长青,于是总在安之出错,或者任性不听话的时候提起何长青,利用这个名字威慑恐吓安之。
渐渐的,恐惧一步步被放大,变成了安之的梦魔。
大部分家长担心小孩子玩水会不小心落水威胁到生命安全,于是告诉自己的小孩,说水里有会吃人的水鬼,于是小孩子会害怕水,不敢轻易接近。
但稍微长大懂事后,他们对水的这种恐惧会慢慢消失,因为就算父母说了这么多年,他们也从来没有见过水鬼,所以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水鬼。
但安之不一样,她先见过水鬼,而楚知意又一次一次用语言将她心中“水鬼”那两个子的痕迹越刻越深,所以她极度怕水。
每当有想靠近水的念头,脑海中浮现的不是水,而是张牙舞爪的水鬼。
于是,连想都不敢想。
随着年龄的增长,安之对何长青早已不是全然的恐怖,还有在这种恐惧的反复的挣扎折磨过后,对自己的懦弱的自卑和自弃。
“……爷爷就是那个时候把玉坠子拿给我的,他还告诉我,说玉坠子里住着一个小王子,他会帮我。”
“还让我好好守护玉坠,说小王子长大之后,会来娶我,帮我赶走所有不开心。”
“后来呢?”一直安静地听她说话的时怀瑾突然问道。
“再后来,何长青就不见了,楚知意说他因为有事所以不能教我,可那时的我却固执认为,是小王子帮我赶走了何长青。”
“恰好,收到玉坠那天,我看到了一个很像小王子的小男孩,我带入他的样子,把每天的事情都写在了纸上,告诉小王子。”
“我希望他能看到,也一直等着小王子长大,帮我赶走所有我不喜欢的人。”
“虽然那些都被楚知意抢走了,”安之顿了一下,抬起头笑着看着时怀瑾,伸手摸了摸他的脸,“但是没关系,我等到了我的小王子。”
“阿瑾,我很开心,很幸运那天我会阴差阳错的闯进六楼撞到你。”
“嗯。”时怀瑾低声应道,握住安之的手放在唇边,轻轻吻了一下。
安之抿了抿唇,侧着头贴在时怀瑾的胸口,“我突然想爷爷了,瑾宝,你会唱歌吗?”
“小时候睡不着的时候,爷爷就会坐在小床边,哼歌哄我睡觉。”
时怀瑾点点头,将手放在安之的背上,一下一下的轻拍着,嘴里轻声哼着摇篮曲。
低沉的声音哼着温柔的曲子,非常好听,安之缓缓闭上了眼睛,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。
一滴泪自眼角滑下,滴落在温柔的水中,和水融为一一体。
安之想,若是爷爷看到她嫁给了她的小王子,应该会觉得很欣慰,也会很放心。
……
低烧一直没好,安之没什么精神,懒洋洋的在家待了两天。
时怀瑾也没怎么去公司,一直在家里陪着安之,只在安之睡熟的时候,才出门去处理了点事情。
直到第三天,安之的低烧才彻底褪去。
下午两点,确认安之睡熟了之后,时怀瑾把时英叫上了楼陪着安之,自己出了门,去了医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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