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152

 “然后我去了一家酒吧。”青年抬眼,语气恳切:“里面有位驻场歌手唱歌很好听,所以我点他唱了几首歌。”

 去酒吧是真的,但今泉昇没有点什么歌手。

 他只是需要一个由头来解释,他出门前莎朗交递给他的一大沓现金,究竟去了哪里。

 喝酒和点歌,无疑可以让大把钞票迅速消失。

 毕竟,他总不能说他去海鲜市场花钱请了一大群人,去海滩上闹事。

 金发女人随即哼笑了一声:“出手可真是阔气。”

 听起来语焉不详,不知究竟是不是在数落他。

 莎朗没再细问他的行迹。

 她带着今泉昇回了房屋内。客餐厅的一角上,温暖的灯光自天花板投映而下,打照在长方形的餐桌上;餐桌上则铺就着浅蓝色的桌布,中央置放着造型精致的洁白花瓶,瓶中的鲜花娇嫩芬芳,花蕊之上还挂着水珠。

 而数个被西餐盖扣住的白瓷盘,就这么平整安逸地摆在桌上,三个餐位旁边都安置着刀叉。

 “过来吃饭。”她突然说。

 “我和克丽丝正在等你。”

 今泉昇呆滞了一瞬。

 他说不上来自己现在究竟是种什么感觉。五味陈杂,而他解析不了其中的成分。

 上一次他听见这种话,恐怕还是父母没有过世的时候。

 而这句话,现在却从一个出身黑衣组织的女人口中提起。

 这顿午餐置备的很精致。

 莎朗·温亚德是个富有生活格调的女人,而这件事今泉昇早就发现了。

 即便回家再晚,她也一定会泡个温水澡,有段日子今泉昇每天都要帮她准备温水,偶尔还被要求朝浴缸里撒上一些花瓣。

 而莎朗临睡前,一定会靠在窗边喝些红酒。

 即便是在底特律那种入夜后混乱不堪的地方,也不妨碍她穿着舒适的浴袍,靠在客厅的窗边深思。她会慢悠悠地摇晃起高脚杯,让那摊暗红色的液体悬挂杯壁,最终流向那副烈焰红唇,顺着食道滑下。

 金发女人落座在餐桌的主席位,过了一会之后,克丽丝蹦蹦跳跳地坐在了今泉昇的旁边。

 她拍了拍今泉昇,笑嘻嘻地呼唤了一声“uncle”。

 今泉昇看了看她过分纯粹的笑脸,但是并没有予以回应。

 用餐的时候,今泉昇随便找了个话题。

 “说起来……”

 “为什么我们现在在千叶县?”他发问的表情,非常真诚。

 一觉醒来过去了十五年,他想了解一些事情,似乎没有什么问题。

 主席位的女人慢条斯理地切割着几乎熟透的牛排,然后将餐盘递给了身边的克丽丝。

 过了一会之后她才

 抬起头,简洁地回应:“我在休假。”

 “那你现在还在……”

 “嗯,我还在从事演艺行业。”她点了点头,目光飘向身边正在大快朵颐的女儿,又不禁托着脸颊轻笑:“这段日子我在带着克丽丝环游世界,而日本千叶县,是我们的最后一站地。”

 “也就是说,ygirl,你的假期快结束了。”她抬手捏了一下女孩光滑的脸蛋,“我要送你回去上学了。”

 克丽丝猛地抬起头,比母亲的更为明艳的水蓝色瞳眸瞪大了数倍,像是听见了什么危及人身的惊悚大事——

 “不!”她喊叫着,“你不知道,老师留的作业究竟有多么烦人,而且学校甚至不让我们穿校服以外的任何衣服——everythg!!”

 “那可真是可怜。”话虽这么说,莎朗却连头都没抬一下。

 克丽丝和莎朗谈话的场景,其实有些滑稽。

 而这种过分家常的话题出现在莎朗的身上,本就显得令人惊异。

 克丽丝的英语说得比日语流畅得多,但她似乎更愿意用日语来表达自己的想法。可是当她想不到那个词汇用日语怎么说时,便会倏地蹦出一个英语单词。

 听见克丽丝现在正在上学,今泉昇其实有些意外。但转而一想,这一切又好似在意料之中。

 “莎朗·温亚德”原本就是个合法身份,而以这个女人的手段,想送女儿去某所安全的学校上学,并非什么难办之事。

 毕竟她曾经说过的——

 [当个普通人其实挺好的。]

 莎朗·温亚德是从那座研究所中走出的实验体,代号048。

 如果可以选择,没人甘愿去做那个被关在单向玻璃中、时刻被监视器监控,任人宰割的实验体。

 在研究所的那几周里,大概是他迄今为止历经的,最为灰败的日子。

 即便是因过度疲倦而陷入了几十分钟的短暂睡眠,今泉昇也会在中途惊醒上好多次。他不清楚这个女人在没有离开研究所前,究竟都经历了什么。

 “克丽丝,现在在什么地方上学?”今泉昇看向莎朗。

 他猜,莎朗不会把她的女儿放在日本上学——况且从克丽丝的词汇量来看,她生长在国外的概率更高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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