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雪

在陈遇也警示的眼神下,陈遇也忙改了口,佯装电话已经接通,拿着手机去了露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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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遇也怎么也没想到,他这是给老朋友丢了个大麻烦。

游寅与付汝心的见面约在此日傍晚,一家环境雅致私密性还不错的清吧。

付汝心打量着这个环境,觉得颇为不错。

游寅将付汝心的反应收在眼底,主动解释:“抱歉,私自把地点定在了这。我在这样的环境下会比较放松,更有利于接下来治疗的开展。”

付汝心莞尔:“理解。”

很快“善解人意”的付汝心反应过来,这样的环境,不是为了让游寅敞开心扉,而是游寅替她挖了个坑,来套她话的。

比如:

“我最近感情上遇到了一点问题。我爱一个女孩,也确定她心上有我。我们已经在规划着未来,她会成为最优秀的服装设计师,而我是她的专属模特。她聪慧、乐观,却因为害怕失去而离开了我。我知道她爱我,一如我爱她。可看不到她在身旁,我朝思暮想。”

“……”

付汝心起初还听着挺正常,神思专注的听着,渐渐地,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。

付汝心假装没听懂他其中深意,道:“这是你占有欲太强的缘故。”

游寅波澜不惊地注视着她:“付医生这么快就做诊断吗?不再听我继续讲讲?”

“请讲。”付汝心说。

游寅慢条斯理地摆弄着玻璃杯,道:“她是个很简单的人,喜怒哀乐全都摆在脸上,但她的真实情绪恰恰是与她的真实情绪相反的。她喜欢说谎,习惯用玩笑逃避一切,往往是这样幼稚的行为证明她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。而她寻求安全感的方法,不是努力地去靠岸,而是在波涛不定的海面上为自己搭出壁垒,试图栖息。”

付汝心道:“或许你可以试着开导她。”

“哦?付医生有什么建议吗?”

付汝心一步步地走进陷阱。

游寅虽不善心理学,却也知道付汝心正处在坚守职业道德与遵从助人本心的挣扎中。

他后背微微挺直,坐得端正,语气罕见的正经:“我要救她。”

付汝心盯着窗外霓虹如河的街道,玻璃窗上倒映着两人的身影。

随着付汝心的走神,倒影被搅乱泛皱,付汝心想起了倪屿生第一次问诊的场景。

“医学证明,我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,所以我来问诊。”

倪屿生将自己封锁得很紧,明明是来看病的,却对付汝心没有任何信任。

在接连问了几个问题,都被倪屿生敷衍而避讳的搪塞过去时,付汝心找到了一个秘诀——那就是永远不要相信倪屿生的话。

一个编的随意,一个假装听进了心里。

如此从冬入春,再进夏,小半年都过去了,倪屿生没再来找过她。

“我找到了自我解压的有效途径。”再见面时,倪屿生如是说,“我不小心做了件错失,我试图弥补的同时,发现自己找到了焦虑情绪的平衡点以及人生的意义。”

理论上,她这是在心理暗示。她认为自己当模特是为了弥补过错,而不是对当前处境的不知所措。她看着网友对她的言语暴力,仿佛吸食养分的魔鬼,自娱自乐,竟坦荡了接受。

这侧面印证了倪屿生有自残行为。

或者说毁灭性人格。

这已经是最坏的时代了,她不必一尘不染。

但这种“好心情”并没有持续多久,倪屿生很快脱离这虚假平衡点,再度与焦虑相逢。

“我能救我自己。”倪屿生一次次地前来问诊,却又一次次逞强地闭口不谈,自始至终重复的,只有这一句话。

“付医生,请你让我救她。”

付汝心的思绪被游寅笃定而诚恳的保证拉回来。

她偏头,沉默许久后,终于开口:“出于和患者约定的隐私条款,我不能告诉你她经历了什么。如果你真心爱她,试着给她足够的安全感,无条件的信赖她,不论何时何事,可以不和她心意,但一定不能让她失望。”

倪屿生极其敏感。

与这样的人做朋友很累,你走不进她的心里,也做不成她的唯一。

因为她爱自己,永远胜过所有人。

游寅得到了理想的盟友,和心怀懊悔的付汝心一起出了清吧。

冬日冷风煞人,天地被冰封般,易碎晶莹,静谧宜人。

以致转角过来的行人中爆发的欢笑声格外爽朗。

游寅无意往那看了眼,越过眼前不知何时飘起来的白雪,他看到了被人群拥簇在中间的倪屿生。

她裹着亮银色的羽绒外套,小巧的下巴藏在毛绒的领子里,因为在听旁人说话,微低着头,眉梢挂笑。

黑色的长发被路旁夜灯穿透,照成了烫金色,衬得皮肤极白,笑容温柔。

游寅不自觉地顿住了脚步。

倪屿生就是这时注意到游寅的,并且也发现了游寅斜侧方玩手机的付汝心。

“笙笙,怎么不走了。”姜昀回头招呼她。

倪屿生愣愣地抬脚跟上,余光却又一次从游寅和付汝心身上划过。

这俩人……开局一张图,剧情靠脑补。倪屿生条理清楚地将人际关系脉络图整理出来,圈框线条间,付汝心和游寅两者间的联系之一是倪屿生。

付汝心和倪屿生,曾为医患关系。

游寅和倪屿生,曾为恋人关系。

“游先生,被你套路了一整晚,送我回家不过分吧。”

付汝心抓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,缓缓抬头,却发现游寅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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