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四

 “我爸遇到他的时候,他正长期忍受恶劣的家暴跟贫困,朝不保夕、食不果腹。初中还没毕业就想辍学,连小学的知识点都掌握不了,中考成绩上不了300分,大多数人都觉得他无药可救。就算这样他还是不愿意回去,是因为他不爱您吗?是因为更爱他那个暴力的父亲吗?”

 周妈妈隐约有种孤立无援的狼狈:“我……”

 何川舟说:“他没有给你添过多少麻烦吧?任何人的帮助他都没有过浪费,他在A市那几年,通宵达旦地学习、补课、赶进度,所以你带回去的阿拓,是一个成绩优异、听话懂事,能考B大的儿子。您还有哪里不满意吗?”

 周拓行想带何川舟走了,去哪里都无所谓,没必要再为无关的人、无关的事感到委屈或愤怒。

 他遇到何旭,遇到何川舟,已经是天大的侥幸,体验过最真实的温情,不应该奢求更多。

 他碰了下何川舟的手,摸到对方手腕上因肌肉绷紧而突出的骨骼。

 何川舟回头看了他一眼,重新面向如坐针毡、欲言又止的几人,一字一句,咬字加重地将最后的话说完:“当初我让他跟你走,是因为我觉得他跟你们在一起,比跟我一样风雨飘摇的好。既然他对您而言没有那么重要,那我就接他回去了。”

 周妈妈神色恍惚,唇色变得惨白,目光在数人之间转了几圈,有种难受的眩晕感。

 她感觉自己手脚的温度都快流失了,身形无力地晃了晃。边上的丈夫赶紧扶住她,若有似无地在她耳边叹了口气。

 等她如梦方醒,想到反驳的话,周拓行已经离开了。

 两人回到车上,周拓行的心情还没有平复。

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是内心十分激荡,借着这股勇气,拿起手机编辑文字。

 何川舟见他一脸的虔诚,揶揄道:“你要给谁汇报?”

 紧跟着她的手机震了起来。

 周拓行:2005年6月27号,周拓行跟何川舟确立了朋友关系。

 周拓行:2019年4月13号,周拓行跟何川舟确立了恋爱关系。

 周拓行:2019年6月29日,周拓行跟何川舟确认了婚姻关系。

 何川舟失笑。

 何川舟:2019年6月29日,周拓行同志在微信发表了重要废话。

 周拓行:??

 周拓行问:“你不想跟我结婚吗?”

 他想了想,冷静下来一点,谨慎地许愿:“你觉得太快也没关系,可以给一个大概的范围,我努力争取。或者我们先订婚,结婚等你有空了再计划。”

 周拓行回忆起来仍旧觉得当时的自己太过聪明,言语间可进可退、通情达理,而何川舟是个奖罚分明的人,对他的勇敢给予了肯定。

 她说:“等我能请到长假,再来跟你讨论结婚的细节。不过冬夏都不行,太冷太热很麻烦。”

 周拓行立马说:“那就秋天!”

 他抬起下巴,在这完美的氛围中,朝办公室的众人宣布道:“所以,我快结婚了。”

 陈蔚然不想让周拓行太过得意,毕竟他自己前不久刚刚失恋,所以一字不落地听完整个过程,简单地说了句“恭喜”。

 周围的同事很给面子地亢奋起来,给予这段八卦高度的赞扬。

 “恭喜周哥!你们都要订婚了!作为同事我想要两份喜糖!”

 “何姐不是去见家长,是去砸场子的吧?多亏了你妈妈的要求,阿拓你把最麻烦的过程给解决了!”

 “我也希望我女朋友能为我出头,所以我是不是应该找个当警察的女朋友?”

 “阿拓,你问问你女朋友,她还有没有单身的朋友,是我可以追求的。”

 周拓行点头,假装很不在意地炫耀:“我以前跟她说过,我在B市过得不大好,没想到她记得那么清楚,还这么强势地过去。”

 陈蔚然听着心里直冒酸水,趁他不注意,对他桌上的小摆件动来动去。顺手拿起一个造型奇特,手掌大小的蓝色钟表,打断几人的吹捧,问:“这是哪儿买的?以前没见过啊。”

 周拓行扫了眼,忽然抬高声音,说:“这是我给舟舟准备的求婚礼物。不过现在用不上了。”

 陈蔚然:“??”

 他瞪大眼,心说只要是生活在中国的这片土地上,哪怕是个文盲也该知道送人不能送钟表。

 周拓行还冤枉他:“你告诉我的。”

 陈蔚然脱口而出:“我没有!”

 周拓行坚持道:“你有!就是你拉到投资的那一天。”

 当时陈蔚然正在跟合作方打电话,周拓行站在门口,眼神幽幽地盯着他。

 陈蔚然起了身鸡皮疙瘩,将架着的腿从桌上放了下来,又用手擦了擦桌面上残留的灰。

 恰好电话对面的人开了个玩笑,他艰难从喉咙里挤出笑声应对了一下,笑完僵硬的面部肌肉往下牵动,觉得自己此刻的状态可能有些许谄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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