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中无人

然……

皇帝想:不能叫他爬到朕的头上。

他并非有多喜爱棋宝林,若是真的喜欢也不会赐个棋字下去。

皇帝其实另有打算,他想叫棋宝林生个孩子出来。

最好能既像自己又像魏七。

将来孩子大些了便可养在乾清宫中,让魏七多同孩子亲近,今后老了也好有个依靠。

自上回二皇子在内书房中惹出来的那事后,皇帝便总不能安心。

他这段时日想了许多,眼瞧着儿子们都大了,长得仪表堂堂,身后也各有助力,他不得不有所提防。

且也得替魏七谋划一番,自己大他十二载,定是要先其而去的。

届时魏七失了庇护,指不定要叫人欺辱。

不如弄个孩子来养,将来圣旨一立,赐孩子亲王名号,派禁军护卫,将人远远地送去富庶封地,尚可周全。

他的这些打算从未对魏七说过,因皇帝不愿将自己的惧怕与不安向一个奴才袒露。

即便他在自己正当壮年时就已这样谨慎地暗中替人安排后路。

“朕早说过,叫你记着自个儿的身份。”

“奴才记着,奴才自然知晓自己是何等身份。

只是奴才觉得,反倒是您不大记得。”魏七回嘴。

他越来越娇纵,直至目中无人。

“您隔三差五便要奴才与您同桌用膳,夜里要奴才伴驾赏花作画,点心要留两块同奴才一道吃,围猎只带……”

“住嘴。”皇帝低声呵斥,他的脸色越来越沉,盯着魏七的模样像是要吃人。

他像是被人踩着了尾巴的猫,这些特殊的怜爱被人猝不及防地摊开。

可说这话的人声音平淡,眼神漠然,事不关己。

是否只有朕一人在意?

皇帝突然惶恐,他头一回冒出这样的念头。

魏七的每一句话都未说错。

皇帝这才恍然,原来自己对这人已如此纵容特别。

他的眼神盯紧魏七,不放过那人眼中一丝一毫的变化,想从中找出些羞涩或是甜蜜。

可惜没有。

“你仰慕朕?”他问得很轻。

魏七像是要笑,可最终又未笑。

他的表情有些奇怪,皇帝屏息。

魏七抬起上身凑在皇帝耳边呢喃,“是,奴才仰慕您,十分仰慕您。

从奴才十一岁那年在寿康宫里头一回遇见您时这仰慕便已开始了。”他说得也很轻,神情认真又坦荡。

皇帝被这样好听的声音蛊惑,他心中的不安稍稍消散。

原来自那时起便已喜欢朕了。

天子何时竟变得如此盲目?又为何会如此好哄骗?

“有多仰慕?”他哑着声音问魏七,不错过其唇齿的每一分颤动。

事情渐渐往令人意外的方向发展。

魏七心中愕然,他本以为今夜有一场责罚在等着自己。

“仰慕您至……至不愿再有人来分享。”

天子昏了头。

“你是朕心中最为特殊的一个。”他竟然将自己的喜欢轻易地说了出来。

“也仅仅只是特殊而已。”魏七贴住他的侧脸。

“你还想要多少?”皇帝不耐。

“奴才,要全部。”

天子的心跳失了序,嘴中却逞强道:“绝无可能!”

“奴才都能给您的,为何您不能?”魏七淡然回视,语气并非是质问。

皇帝心道:奴才怎能同朕相较。

他的眼神触到魏七的倔强,换了种说法,“朕要治理天下。”

这种无奈恼怒又甜蜜的滋味皇帝还是头一回品尝。

“那为何幸她?家世只是尚可罢了。”魏七咄咄逼人。

“朕自有打算,你今后便知。”

魏七心中冷笑不已,不愿再同他唱戏,像是两人真如寻常夫妻般恩爱似的。

皇帝覆上去吻他,动作在克制与失控之间游移。

“但朕的好东西都赐给你。”天子喃喃低语,嗓音发紧。

“什么好东西?”魏七故作懵懂天真。

皇帝心中叹息:这东西变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