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耳(2)
热。太阳直射在头顶上,地上的潮气被逼出来,不停地向上蒸腾,人在黏糊糊湿溻溻的热气中濡着,热就变本加厉地更加难耐了。干燥的北方很少有这样的潮热,大概是因为前些日子连着下雨,今天突然出太阳的缘故。对这种潮热的感觉老齐倒很熟悉。当年蹲猫耳洞时,南方热带雨林的阴潮能把整个人都霉烂掉,好不容易见到一回太阳,以为可以把自己晾晾了,结果就像这样在热气里蒸着,反倒更加潮热难受。整日钻在阴潮的猫耳洞里,连里不少人下身都捂出了湿疹,也叫烂裆。老齐当时也烂裆了,那叫一个痒痛难忍,严重时走道都碍事。老齐担心这么捂下去会把连队的战斗力给捂烂了,就出了个损招,号召大家光腚。当时老齐慷慨激昂地登高一呼,说反正阵地上也没外人,得空就让咱们老二出来溜达溜达通通风吧。说罢带头解裤腰带。见连长带头光腚,士兵们乐不得赶紧解放自己的裤裆。一时间,连队的阵地上满地跑老二,大家尽兴得很,那景象也实在壮观得很。
只有副连长把裤腰带勒得死紧,愣说自己没烂裆。
老齐知道副连长是死要面子活受罪,心想都这时候了你还温良恭俭让,看来不给你来点暴力行动是不行了,就斜楞着眼瞄住副连长说,那啥,你往前走两步。
副连长不明就里,往前走了两步。
老齐说别停,继续往前走。
副连长就又继续往前走了几步。
老齐坚决地指着副连长的下身说,烂裆了。
没——
没啥呀,老齐不由分说地说,指定是烂裆了。
副连长还想争辩,说我没——
拉倒吧你,老齐打断副连长说,看你撇那两步道就知道烂得不轻!见副连长红着脸不再争辩了,又把语气放缓了些,说脱了吧,脱了风凉风凉。
不用,副连长说,我不用,真的。
你看,老齐扭头对指导员说,我就说光请客吃饭革命不能成功吧?得了,老齐不耐烦了,说你就别要脸不要腚跟我这弄斯文了行不?说罢使个眼色,和指导员一起扑上去生把副连长的裤子给扒了。
至今,老齐还记得当时副连长那一脸的尴尬。副连长阵亡后,那一脸的尴尬就永远地扎在了老齐的心里。其实,私底下老齐对副连长还是挺认可的,承认副连长虽说人斯文了点,但军事训练是把好手,在战场上也绝对是个爷们。
副连长下连之后,时不时地还在《军事论坛》上发表篇军事理论文章。老齐常看《军事论坛》,虽然当面没说啥,私下里对副连长的一些观点还挺赞赏。可有一次当指导员现巴巴地拿着一篇副连长的文章来老齐跟前夸耀,老齐就不乐意了。老齐说有啥呀?不就是纸上谈兵吗?赵括比谁谈得都好,以为自己在军事上天下无人可比了。结果怎么样?上战场一比量就完蛋了,自己落了个被乱箭射死的下场不说,还连带着数十万大军都生生地被秦军给活埋了。呛得指导员直卡巴眼。
也就是在扒裤子那天,老齐不知动了哪根筋,主动跟副连长说,你那篇《试论现代战争思维的新变化》写得不错嘛。
副连长却说那篇稿子写得有点草率了,好些问题没想透。其实现代战争思维已经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,有些方面甚至完全颠覆了以往的战争理论——
一看副连长又在他跟前整斯文,老齐就烦了。得了,老齐打断副连长,别一说你胖你就喘,还说我总把革命俩字挂在嘴上,你这不也动不动就讲革命吗?
不一样,我说的革命是指一种变革,跟暴力无关。副连长说。
哎,你什么意思?老齐没好气地说,就我跟暴力有关是不是?然后又指着扒下来的裤子说,今天我就暴力了,不暴力你那老二能解放?不暴力咱这革命能成功?
副连长不动声色地看了老齐一眼,没吭气。
后来老齐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去翻动那个人头。或许是等刑警队等得心焦想找点事情做,或许是想把这个人的容貌看得更清楚些,反正老齐不知怎么就出手把人头翻成仰面朝天了。
没想到这一翻,竟把老齐吓了一大跳,一直压在下面的左半边脸露了出来,但上面竟然没有耳朵!
刚才老齐还为这人头整齐干净没有伤痕纳闷呢,这就发现左耳被齐根削掉了。老齐吃惊地盯着那个没了耳朵的耳朵眼,果然又看出了问题——这个耳朵眼被切割开了,而且切得很深很仔细!
老齐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左耳,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
这个shā • rén 凶手为什么要削掉一只耳朵?为什么要在耳朵眼上下这么大的功夫?老齐百思不得其解。只有一种解释还勉强说得过去,那就是这个凶手是个变态狂,他对耳朵有着特殊的兴趣。至于为什么只切一只耳朵,为什么是左耳不是右耳,老齐就怎么也无法给他找到一个更合理的说法了。
老齐赶紧给还在路上正往这里赶的刑警打了个电话,报告了发现的新情况。电话里老齐听得出来,那边的刑警对这些情况也感到很吃惊。的确是个不同寻常的案子,老齐想,追踪下去说不定还能追出多少意料之外的新鲜事呢。想到自己迎头就撞上了这样一个充满悬念的离奇大案,老齐的心又开始一拱一拱地往上蹿动,被临战前的亢奋鼓胀得就像一只充气过足的气球。
谁能想到,仅仅几分钟之后老齐的气球就撒气了,而且撒得干干净净。
老齐的气球是被王主任捅破的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