俄罗斯陆军腰带(1)
送鲍里斯走之前,秦冲意味深长地问鲍里斯,老鲍,看来你们很喜欢我们的菜地呀。
鲍里斯说,是的是的你们的菜地很有趣。
秦冲立刻跟上一句,你们也可以种菜地嘛。
不不,鲍里斯连连摇头。
不会种不要紧,秦冲说,我们可以给你们提供技术帮助。
不不,鲍里斯还是摇头。
菜种菜苗也没问题,秦冲又说,我们育苗时给你们带出来就是了。
不不,鲍里斯更加坚决地说,不是这个问题。
那还有什么问题?秦冲问。
鲍里斯说,问题是,我们不是农庄,是军队。
秦冲当时就卡壳了。
秦冲怎么也没想到鲍里斯竟能连骨头带筋地扔出这么难啃的一句话。这句话让秦冲在暗地里悄悄地啃了好长时间。啃没啃出名堂不知道,反正打那以后秦冲对菜地的热情明显不如从前那么高涨了。也就是从那时起,秦冲开始越来越烦鲍里斯了。只是那时秦冲的烦基本上还控制在正常范围之内,没达到后来那种剑拔弩张的地步。
眼前的鲍里斯仍旧身姿挺拔,皮靴锃亮。这么多年过去了,老鲍除了军阶有变化,其余方面似乎毫无变化,连神情都跟原来一样。见鲍里斯也在打量自己,秦冲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子。
秦冲今天穿的是作训服,脚蹬一双高腰作战靴,裤脚松松地塞在靴腰里,头戴一顶特种兵的贝雷帽,帽舌斜斜地压在眉峰处。秦冲知道自己身上这套装束野战味十足,更知道这种粗野的美很适合自己。好好看看吧,秦冲不无得意地想,今非昔比,现如今该轮到你老鲍眼馋我了吧?
果然,秦冲如愿以偿地在鲍里斯的眼里看到了赞许羡慕的亮光。
秦冲对鲍里斯他们这支部队印象一般化。
秦冲的特战营一进野营村就开始清理营区环境,整理内务。秦冲检查了一圈,以他的严苛都没挑出什么毛病。鲍里斯那边的俄罗斯兵可倒好,背包都没拆就撒丫子放了羊,眨眼间就把七个球场全占满了。秦冲过去看了一眼,简直没个样,光大膀子的光大膀子,穿大裤衩子的穿大裤衩子,满场呜嗷乱叫不说,没过多大一会儿就当场打断了一根胳膊。
这事要发生在我军这边就完了,还没上战场就自损战斗力,从上到下谁也别想躲过这个处分了。秦冲想到鲍里斯情绪不会好,丢人丢到外军面前,把人丢大发了。所以秦冲趁午后的空隙时间,特地整了两瓶好白酒去看望鲍里斯。鲍里斯喜欢喝白酒,大多数俄罗斯人都喜欢喝烈性酒,而且特别喜欢喝中国的白酒。从前他俩每次在一起喝酒,鲍里斯都会喝得酩酊大醉。秦冲却从来不醉,秦冲的酒量一般人都比不了。其实鲍里斯的酒量也不小,只是他太贪恋酒,鲍里斯喝酒那架势活像是在讨便宜,多讨一杯是一杯。秦冲挺瞧不起鲍里斯上酒桌的那副德性,但这并不妨碍秦冲每次喝完酒都张罗着给鲍里斯带两瓶好酒回去。一码是一码,秦冲说,我跟鲍里斯之间是国际关系,都国际了咱就得表现得大气。
跨过野营村中间那条象征国境线的小路,穿过俄军野战帐篷群,秦冲注意到每个俄军帐篷门口都有一个擦皮靴的搭脚架,心想,看来前苏联军队的传统一直没丢弃。秦冲听说五几年我军向苏军学习时,学的第一课就是擦皮靴,想到鲍里斯脚上那双永远锃明瓦亮的皮靴,秦冲不由得笑了。
俄军军官公寓在野战帐篷群的后面,是几排专门为他们搭建的轻体房。在这一点上,俄军跟我军完全不同,他们可不搞什么官兵一致,他们官就是官,兵就是兵,等级森严得很。秦冲这个营长可以和士兵一样住野战帐篷,但他们一个小排长都得住在军官公寓。
秦冲挺不屑地走进俄军军官公寓,发现这里的设施真tā • mā • de 全,不仅有洗衣间、淋浴间,甚至还有个台球室。秦冲站在连接几排轻体房的回廊中间,一时竟不知该向哪里去寻鲍里斯了。左面那排房间有声音,秦冲转向左面,却猛然撞见了一个肥胖的俄罗斯女人。那女人只穿了短裤和胸罩,正在用一条大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,见一个中国军人闯了进来,胖女人尖叫了一声跑回屋去,随着房门嘭的一声碰死,里面传出一阵哈哈大笑。
秦冲十分尴尬,知道自己误闯了厨娘们的住处,赶紧退了回来。秦冲知道俄军士兵不做饭,部队走到哪儿都得带着这些厨娘。今天秦冲还特地安排分管伙食的副营长去俄军食堂参观,让他了解外军的配餐方式。结果副营长一回来就乐不可支地向秦冲学,说那些厨娘做饭像配药,土豆削了皮再称重,最可笑的是一锅下好几十斤土豆,多一个也得从秤上拿下来……这有什么可笑的?秦冲没好气地瞪了副营长一眼,这叫科学配餐懂不懂?这叫严格按体能需要控制卡路里懂不懂?不懂就向人家学!
秦冲让副营长去跟人家学是有缘由的。俄军刚进驻当天后勤来不及展开,所以第一顿饭是联合指挥部安排的。我们中国人热情啊,而且我们表达热情最重要的方式就是让客人多吃,吃得越多越说明我们心诚,越显得我们大方好客。负责分餐的那几个兵也不知是得了谁的令,铆足了劲抡大勺子,个个餐盘都装得溜满。秦冲在一旁冷眼观看,发现许多俄罗斯兵看到面前那一大盘食物都面露难色,心里真替他们愁得慌。秦冲毕竟跟俄军有过接触,知道人家俄军的食物都是经过计算配比的,吃饭不允许剩,分给你多少就得吃进去多少,不像我们剩了可以随便倒掉,心想这吃又吃不进,剩又不能剩,倒又不让倒,还不把人撑出毛病呀?果然,没过一会儿那边就出毛病了。原来一个列兵实在吃不下去了想偷偷倒掉,结果被鲍里斯当场抓住。鲍里斯把那个列兵按在墙上足足地训了半个小时,最后到底逼着列兵把半盘子剩菜全部塞进了嘴里。秦冲知道鲍里斯这是在杀鸡给猴看,更知道鲍里斯这是故意做给中国军人看,否则他犯不上在大庭广众之下足足训上半个小时。秦冲看出鲍里斯做得很成功,那个列兵被逼着往嘴里塞食物的痛苦模样,的确把在场的所有中国军人都镇住了。秦冲也看出在场的中国军人普遍对鲍里斯产生了不满,但秦冲心里没有不满,因为秦冲一直很赞赏外军的配餐制度。当年秦冲在土耳其接受魔鬼训练时,就曾得益于那里的配餐制度。SAT特训营严格按照体能配餐,学员给什么就得吃什么,给多少就得吃多少,那时秦冲被逼得连生牛肉都能吃了。回想SAT的训练那么艰苦,如果没有严格的配餐制度,身体恐怕是很难支撑下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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