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

 时星微心里觉得有些夸张,毕竟刚才也只是虚惊一场,但他并没有反驳。

 两人回到街上后,时星微已经慢慢平复下来,他想问陆恣回宿舍吗,就见陆恣接起了电话。

 “在商业街……你先找个地方停车,我回趟宿舍……等不了多久,你很急吗?挂了。”

 “你要出去?”时星微不确定地问,“这么晚了,你该不会还要去打工吧?”

 “接了个充场观众的活。”

 时星微忆起那次在电影节发生的乌龙,实在很难想象陆恣举着灯牌化身尖叫鸡的模样,不由笑出了声。

 陆恣抬眉:“笑什么?”

 “就是想不到你做J——”时星微咬了下舌尖,“想不到你跟着尖叫的样子。”

 陆恣表情微滞,随即不冷不热地笑了声,“你想多了,我从来不叫。”

 “那不是只能拿一半工资?”他记得陆恣说过,表现力好价钱翻倍。

 “我都拿最高一档。”

 “……”

 你这淡淡的骄傲感是怎么回事?

 “你不会担心吗?当观众很容易被拍吧?万一上了电视或者照片被放到网上……”毕竟陆恣外形还挺突出的,但时星微想他应该不愿意“被”出镜。

 “那是另外的价钱,何况今晚只是酒吧开业。”

 “酒吧?”时星微心念一动,“你和谁一块儿?”

 “许乐。”陆恣侧目看他,好整以暇道,“问题这么多,很好奇吗?不如跟我走?”

 时星微忽而又想到了那个死灰复燃的猜测,说不清是迫切想观测出一个答案,还是对酒吧长久以来的执念,亦或是因为之前的惊吓而导致了脑抽风,总之等他反应过来,话已经问出了口:“我可以一起吗?”

 陆恣讶然地看着他,良久才说:“当然。”

 问清楚十点半就能回学校后,时星微竟然真跟着陆恣走了,直至找到许乐的车,他人还有些恍惚,感觉自己像中邪了一样。

 但很奇怪,他并没有反悔的念头。

 “你不是要回宿舍吗?这么——”许乐问突然发现了时星微,眉头高高耸起,“星微?你怎么……你也要去?”

 陆恣“嗯了”声,拉开车门:“不回了。”

 时星微闻言迟钝地明白过来,陆恣原本可能是想送他。

 许乐还有些愣:“我真没想到……”

 时星微笑笑,心说:我也没想到。

 到了酒吧,yè • chǎng 已经开始了。

 和上次去的那家露天酒吧不同,这里的迷离和喧嚣完全符合时星微的想象。

 此时台上有只乐队在演奏,台下所有人都站着,正随着音乐节拍摇动。

 陆恣带他和许乐去见了组长,三人各领到一张戏剧脸谱面具,今晚的客人都戴着。

 戴好面具,时星微就见陆恣递出一只手,“拉着我袖子,戴了面具不好找,这里人杂,别落单了。”

 时星微没动,他在心里画了张观察表格,列首分别写着“喜欢”和“不喜欢”,然后再根据陆恣的行为加分减分。

 如果“喜欢”加到满分,无需再问,他也能确定陆恣对他有意。

 此刻,他盯着陆恣伸出来的手,在喜欢那栏里加了两分。

 下一秒,陆恣又递出另一只手给许乐,“你也是,别给我惹事。”

 时星微:“……”

 默默-2。

 三人挤入人群,在距离舞台不远不近的距离站定。

 台上的乐队已经开始唱歌,歌词给人一种“为赋新词强说愁”的牵强。但音乐的张力,周围的气氛,让时星微渐渐来了感觉,身体也在鼓点的催化下蠢蠢欲动。

 他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瞥了眼,许乐早就嗨起来了,陆恣却站得像尊佛。

 “……”

 刚有些发烧的头脑又冷静下来,踩着拍子的后脚跟也放下了,时星微再次束缚了身体,宛如在欣赏歌剧般端庄又得体。

 “不跟着跳?”陆恣忽然开口,“你不是很会跳舞吗?”

 时星微默然,“我学的古典舞。”

 陆恣忽然牵住他,举高了他的右手,“读过《第六病室》吗?”

 手心的触感干燥而温热,时星微在震惊之下没有第一时间抽回,思绪纷乱地想着这该加上几分,嘴上则心不在焉道:“什么?”

 “人的机体组织如果是有生命的,对一切刺激就必然有反应。受到痛苦,我就用喊叫和泪水来回答;遇到卑鄙,我就愤慨。看见肮脏,我就憎恶——只有这样才叫做生活。”

 躁动的鼓点压盖了陆恣的声音,但那么长的一段话,时星微竟每个字都听得万分清晰。

 “时星微,试着解放你自己。”

 时星微先是怔了怔,随即猝然抬头。

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好像突然被剥离,他脑中唯一留下的,只有陆恣最后一句话。

 他需要解放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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