套路与被套路

 刘善忠原是要在刘刻才入葬前便被处刑的,周灵见他跪与自己脚边,磕得头破血流,苦苦哀求着。

 便允了他守到刘刻才下葬后问斩。

 如今七日孝期满,刘善忠没有等府上来拿人,候着刘刻才安葬后,便自觉拷了枷锁,入了廷尉牢狱。

 距离午时已过了三刻有余。

 “陛下,刘善忠已问斩街头,淳家娘子……歿了。”

 齐若行礼久久不曾听见声响,抬头起身,便瞧见了一脸愣怔的周灵。

 她的精神气原本好上了些许,现下却又憔悴了三分。

 抿唇好片刻,周灵才从腔间闷出一句话来:“淳氏什么时候走的?”

 “约莫午时一刻,是在那刘善忠被问罪后不久。”

 齐若回着,神色沉重又惋惜。

 凌云也摇了摇头:“她是个好娘子。”

 只可惜,一朝家破人亡。

 她痛恨的仇人也以死谢罪,刘家为赔罪,更是丢了一个尚书和一家之主。

 恨无所从,爱亦空空。

 她孑然一人在世,同刘刻才一般,已是对这时间无任何生欲了。

 “于她而言,算解脱了,也好,也好……”

 周灵沉声道。

 若非血海深仇未得报,只怕她也早便追随一家而去。

 撑着到如今,也是苦。

 “只是偏偏这个时候,可惜她还未等陛下封赏,人却没了。”

 宋青青重重叹出一声,看向了周灵。

 其实自村中归来后,周灵便拟了为淳家追封的旨意,只是刘刻才之死实在是人预料之外。

 但那淳氏,却是等不到了。

 “陛下,那淳家,还追封么?”

 宋青青问道。

 周灵看她,颔首。

 “是。”

 只是宋青青领了命要退下的时候,却又被周灵叫回了头。

 “另……再封淳氏娘子为夫人,赐号,英。”

 这是除立了天大功劳外的诰命之下,女娘可得的最高荣誉了。

 这淳氏非但是这开国得赏的第一个女娘,也是唯一一个有着赐号的。

 宋青青虽心有震动,却也唯周灵的令是从。

 “呵,这满朝的官武,竟不如朕内宫这青青。”

 目送宋青青的背影走远,周灵将视线移回案桌上那堆积成山的奏章,面上的笑容充斥着满满的讽刺。

 淳家生前未有功绩官职,周灵赐他淳家莫大荣誉,是不符规矩的。

 宋青青知晓得清清楚楚,却无半分阻拦和进言。

 于她看来,这身外之物,不及鲜活的命重。

 连个女子都知,他们这些饱读诗书的却不知。

 “是啊,刘尚书都去了,这些人,踩高捧低,落尽下石却没个限度,人尸骨还未寒,便成群结队要求什么株连刘家九族。”

 齐若亦是满满的厌恶鄙夷:“刘尚书一生无错,自请辞官,于他们而言,却仍不够。他早早去了,何尝没有被这等人逼迫的缘故?”

 “以正义之名行险恶之事,惯是他们的手笔。望哪天风水轮流转,等祸事到了自家头上,待得他们尝尝那人人多管闲事,恨不得堵他一丝生机也无的滋味之后,他们还能是这幅正义凌然的嘴脸!”

 凌云向来是个不屑背后说道的。

 可这些人打着所谓忠义之言的名义,一再压迫周灵,害那些真正忠义的,到底是惹怒了他,没由来的一阵恶心。

 道出的话也字字诛心。

 “哼!”

 周灵冷哼一声拂袖,那些废话连篇的奏章便被她像扫垃圾一般,统统扫入地下。

 看也不看一眼,周灵跨过那一地狼藉,看向齐若。

 “待春闱至,齐若,你这做丞相的,便将这乌烟瘴气的朝堂,好好散一散雾罢。”

 刘刻才临终的那腔遗言,周灵此时好像有些明白了。

 若她想做事,那些个碍手碍脚还毫无用处之人,她又何必顾忌他们如何?

 “臣遵旨。”

 齐若见周灵重新有了精神气,心里的担忧消去不少。

 却也带了些哀愁叹道:“只是这六部中的刑部,如今无人坐镇,断然不可取的,可一时……”

 “对了,那位叶小公子了,臣见陛下对他甚是热切的,不若……”

 然齐若的谏言,却是被周灵一口回绝,语气坚定。

 “不可!”

 “陛下?”

 齐若未想周灵反应如此之大,是以有些微愣。

 凌云目中却是划过一丝了然,也为周灵神色中升起的满满戒备而愈加心疼。

 “陛下是怕淳家的事,那叶冰再历一次。”

 凌云启唇开口,替齐若答了心中疑惑。

 “他年纪尚小,若过早身居高位暴露锋芒,恐被这滔天权势埋了性情,或是引有心之人妒恨,全然毁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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