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不教,父担过

 刘善忠事件,终随着周灵的最后审判,以革职问狱告终。

 然就在周灵同程寥告别,正要踏入皇城结束这一日游的时候,一个她未曾预料到的人,却是第一个伸手将她拦住去路,为刘家求情而开口。

 “陛下,刘尚书和他那儿子,为人是不同的,您是否会因此事迁怒刘家?”

 向她开口的,竟是叶冰。

 “阿冰……”

 程寥伸手拉住叶冰袖口,摇头示意他不可再言刘家之事。

 周灵定定望了他一眼,随即面无表情地越过他而去。

 只是在临踏进城门前,周灵开了口。

 “你随朕入宫。”

 然就在程寥提起衣摆要跟着一同前去之际,周灵头也不抬地再丢下一句话来。

 “阿寥不必跟着,杨席杨洛,送郡主回府。”

 程寥张口想说些什么,可周灵却已然头也不回地进了城门,而凌云齐若,则一左一右站定,直直望着叶冰。

 周灵此番话,与其说是邀请,倒不如说是命令。

 叶冰松开程寥的桎梏,冲她柔柔一笑摇头:“郡主先回。”

 “那……我在府上等你。”

 程寥神色犹豫片刻,却还是松了手,嘱咐过后,便在杨席杨洛的护送下,一步三回头,恋恋不舍地离去。

 “走吧。”

 叶冰自不可能让凌云齐若这两位大人物等他许久,见程寥动身,他便跟着二人的指引,向周灵殿内行去。

 “陛下……”

 周灵换了一身衣裳将将跪坐喝了一口茶,宋青青从殿外便步履匆匆地赶来见礼。

 直到周灵免了宋青青的礼起身,宋青青心头斟酌一番,才将事件告知周灵:“张尚书于殿外求见。”

 “不是让他回府好好歇着么?”

 周灵倒茶的动作微顿,问道。

 宋青青摇头,无奈叹出一口气:“人自陛下早间外出游街便跪着了,非要得陛下召见才肯起身。”

 跪了一个白天?

 周灵眉心微黛,摇头:“让他回去。”

 宋青青咬唇,神色颇有些犯难:“陛下,张大人的脾性,您是知道的,若不见着您拦下那件事,大人他……”

 “够了!”

 不等宋青青说完,周灵便重重掷下手边茶盏,那响声惊得宋青青都不免噤声,不敢多言。

 “喜欢跪,便让他跪着!将伺候的都撤下,下去安排罢。”

 于宋青青的印象中,周灵这是头一回因着朝臣动了怒气,是以也不好再说些什么,只得先领了令去遣人。

 宋青青的人影一不见了踪影,周灵才一脸颓然神色,指尖不断揉着跳动的太阳穴,现出满脸的疲惫与阴沉。

 “陛下,人到了。”

 直至齐若如清泉般动听的声色于门外传出,周灵那些神色转瞬一扫而空,端正坐起,淡淡出声:“让他进来。”

 “陛下万安。”

 叶冰一踏入殿内,见着周灵,便规规矩矩地向周灵行礼。

 礼仪周正,无可挑剔。

 周灵那审视的目光又含了几分深意,朝他说道:“不必多礼。”

 叶冰谢恩过后起身,便撞上周灵的目光。

 “朕找你来,是确认几件事。”

 周灵见他神色自若,于是开门见山,直接问道:“你家曾经是乾国人,为何来我周国扎根?你曾是乾国人的身份,一开始就有意告知于朕,可对?”

 叶冰面对周灵的接连抛问,语调平静,句句答得有条不紊:“来周国,是我父亲当初的选择,因为我叶家,曾与周国一位故人私交甚笃,后叶家落难,我父亲便听从他那故友的安排,来了这周国。至于我的身份,陛下总会查的,自己坦从,能得的信任才多些。”

 “故人?”

 周灵黛眉,叶冰则进一步回道:“说起来,我父亲那位故人,恐与陛下的关系最亲近。”

 周灵先是面露不解,后猛地睁大美目,急急起身直视叶冰:“你是……恭王世子?”

 叶冰目色寒如冰山,勾唇露出极具讽刺与憎恶的一面答道:“曾显赫一时的乾国恭王府,早已不复存在,叶世子已死,现在的我,只是郡主身边的一位伴读,是夫子的弟子,是个普普通通的周国人。”

 当初位列王侯,显赫一时的叶家,早已成为历史。

 “你说的故人……”

 周灵此刻最关心的,却是莫过于此,叶冰的身世她本就有些许猜测,是以真正听了,也算不得多惊诧。

 反倒是在问这话时,她显得局促而惊惶。

 叶冰并未同周灵卖关子,只是在瞧见周灵目光中的希冀与期盼之时,有些愣愣出了神。

 “您的姨母,梅太后的亲姊妹,梅晓禾。”

 待得真正听清她苦苦寻觅许久的名字,周灵呼吸微滞,小心翼翼问道:“她……还活着?”

 “或许吧,我家人最后见她那一面,便是在叶家出事后,她帮着我父亲那次,周国边境处,亦是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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