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得(捉虫)

 萧聿恍若未闻,继续道:“你教她练字、唱曲、还是做戏?”

 四月心里咯噔一声,避重就轻道:“不是的,秦姑娘只让民女教她作画。”

 萧聿弱冠之年便任检察院左都御史一职,他自然知晓眼前人说谎为的是甚。

 萧聿拿过一张宣纸,提笔蘸墨,写好,放到她面前道:“这白纸黑字可当诏令,朕不会降罪于你,更不会怪她。”

 纸上字迹苍劲有力,如同至高无上的权利。

 真真是字如其人。

 萧聿凝睇着她,“《霓裳谣》会唱吗?”

 四月蓦地抬头,与皇帝对视,鼓着胆子,轻声试探道:“秦姑娘在陛下心里......”

 萧聿唇角起了一丝笑意,“朕拿她当妻子,她与朕闹脾气。”

 “朕不为难你,不想说便不说,唱一曲,你就能走了。”

 四月阅人无数,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双眼。

 睥睨众生,深邃又寂寞。

 四月深吸一口气,缓缓起身,站稳,侧着塌下腰肢,伸出左臂,手腕一转,缓缓开了喉。

 四月受了刑,腰上还有伤,哪怕如此,也不影响萧聿从她身上看到她的影子。

 歌巧动朱唇,字字是娇嗔。

 萧聿胸口骤疼,回忆不停眼前翻转——

 她头戴金花嵌红珍珠步摇,轻轻朝他福礼,“陛下万福金安。”

 她怯生生看向他:“陛下、今夜可要歇在这?”

 她哽咽着,“臣妾愚钝,可是哪儿做的不好?”

 她抱着他,“陛下在看谁,臣妾便是谁。”

 她小心试探,“陛下的意思是......要将大皇子交予臣妾来养?”

 她眉眼弯弯,“臣妾会唱《霓裳谣》,陛下可听过?”

 那些解释不通的熟悉又陌生,此刻都找到了答案。

 一曲终了,萧聿面色苍白,是血色尽失的苍白。

 他沉声道:“你走吧。”

 四月再度跪下,以额点地,“民女叩谢皇恩。”

 萧聿推门而出时,薛襄阳和庄生都在外面候着。

 “今日之事不得外传,否则朕摘了你的官帽。”说罢,萧聿冷漠的目光又落在庄生脸上,“这笔账,朕日后再跟你算。”

 **********

 萧聿离开刑部,并没回宫,而是去了晋王府。

 穿过垂花门,穿过长长的抄手游廊,来到长恩堂。

 他熟练地从竹丝格底下拿出两坛好酒和一对玛瑙光素杯。

 抬手斟满,一饮而尽,没多久一坛就见了底,酒香填了一室,可男人的眼神依旧清明,半分醉意都没有。

 萧聿躬下身,用手腕抵着眉骨,极轻地“嗬”了一声。

 她竟是什么都记得。

 这一坐,便至日落。

 乌云碾过天色,风雨骤起,萧聿起身回宫。

 长风催着细雨,马蹄踏入泥泞,萧聿翻身下马,阔步走进景仁宫。

 通报声尚未入耳,殿门“嘭”地一声就被打开。

 秦婈放下手中给萧韫缝制的小衣,慌张起身,还没来记得福礼问安,男人滚烫的胸膛就直面撞了过来。

 萧聿将她抵在墙上,低下头,直接吻住了她的唇,温度烫的令人忍不住颤栗,秦婈被他用力钳着,既出不了声,也动弹不得。

 萧聿贴着她的耳畔,灼热的呼吸游走她的颈间,“朕想要你。”

 秦婈闻到了一身的酒气。

 这是......醉酒了?

 眼前人是皇帝,她是后宫嫔妃,他想要,她自然拒不得。

 秦婈缓缓闭上眼,尽量迁就着他的高度,踮起脚,抱住了他的腰。

 转眼她就被他摁到了榻上。

 也不知是不是醉酒的缘故,这人咬人的力道比曾经更甚,仿佛撕掉了冷静自持的□□,变成了夺人性命的凶兽。

 秦婈仰起脖子,柔声道:“陛下轻点、轻点。”

 他像是醉了,可又像是没醉。

 萧聿用力桎梏着她的腰身,鼻息间的酒气喷洒在她的脸上,他哑声道:“你心里,有朕吗?”

 秦婈咬着下唇,白皙纤细的手臂虚虚地搭在他的脖子上,柔声道:“臣妾心里,自然都是陛下。”

 萧聿撑着手臂,一动不动地看着她。

 同样的一双眼,他看不懂了。

 他再也看不懂了。

 萧聿眼眶渐红,反复在舌尖打转的话,到底还是问出了口,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 秦婈心脏一窒,搭在他肩上的手臂瞬间僵硬。

 他用的是我,不是朕。

 萧聿握着她的肩膀,手指都跟着一起发颤,幽邃的眼眸愈发绝望,“阿菱,你可知道我多想你?”

 秦婈任凭心跳快要穿破胸膛,目光仍是温柔的关怀,丝毫未改,“陛下可是醉了?”

 “没醉,我见过四月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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