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

 即使她可能已经心灰意冷,再也不会原谅自己,可陆熠还是想试一试,也许,也许他们之间还有转机呢,如果能够解开从前的误会,如果他倾尽所有去弥补,霖霖会不会再给他一个机会?

 更何况,他们之间还牵扯着一个可爱珍贵的孩子。

 见陆熠并没有反驳,那张俊毅冷冽的脸颓败下去,沈安心中觉得一阵畅快,继续道:“陆世子,你与霖霖从坠崖那一刻起就已经恩断义绝,再也没有丝毫牵扯,等霖霖平安生下孩子,也希望你不要再纠缠于她。”

 闻言,陆熠骤然抬头,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中露出的都是汹涌的未知情绪,看得沈安背在身后的手忍不住瑟缩一下。

 要不是强忍着镇定,沈安整个人都会往后退几步。

 在北疆历练这么多年,其周身的气场威压,并不是一个京都文官能够抗衡的。

 陆熠冷冷睨着对方的脸,并未有任何言语,可眸光中的那股杀气却越来越浓烈。

 忽而,屋内传来一声细弱的婴儿啼哭,紧接着是稳婆欣喜的声音:“生了,生了,是个秀气的小公子。”

 话音刚落,外头的男人早已推开屋门闯了进去,他速度快得惊人,沈安甚至都没有看清屋内的景象,那扇门迅速开启后,就被重重关上,与外头隔绝得一干二净。

 沈安心中担忧,上前也想进去看看,被徐答伸手拦住。

 他不耐地斥道:“请徐大人让开。”

 徐答纹丝不动,将目光落在面前的青砖地面:“产房重地,除了大夫与至亲,其余人不得随意进入,敢问沈大人,您是以什么身份入内呢?”

 “你!”沈安咬紧了牙想要发作,却寻不到一个入内的理由,只得愤愤站在原地。

 ——

 产房内血气弥漫,稳婆抱着婴儿正在哄,侍女们来来回回地伺候,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往外端。

 陆熠原本是冲进的产房,当屋门在身后关上,见到屋子里狼藉又血色的一切,他的脚步却硬生生地停下,仿佛再踏一步就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
 隔着半透明的纱质床帐,榻内的身影隐隐约约看不分明,陆熠远远地站着,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里头的人儿,盼着她能够发出点动静。

 他很怕,怕极了心中一直担忧的事情会发生,甚至都不敢亲自上前去证实。

 稳婆见到男人进来,走上前将襁褓中的婴儿抱给他看:“爷,您看,多么秀气白净的小公子,跟您长得很像呢!”

 听到动静,陆熠纹丝未动,目光只看了一眼襁褓中皱巴巴正在娇弱哭泣的孩子,又迅速地落回床榻内。

 他喉头动了动,出口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嘶哑:“她……夫人她如何了?”

 “夫人产子失血过多,一度休克,不过好在总算挺过来了。”稳婆一愣,诧异男人竟将孩子撇到一边,第一个问的是产妇的安危,倒是难得。

 她抱着孩子让开了道,“爷去看看吧,夫人身子很虚弱,以后要好好将养才行。”

 陆熠原本重重舒了口气,听到稳婆的嘱托,他剑眉又紧紧蹙起,谢了几句,上前大步来到床榻前。

 隔着朦胧的纱帐,他看到顾霖悄无声息地埋在被褥中,朦朦胧胧的并不能看清面上的神色。

 深呼吸一口气,陆熠终究抬手撩开了纱帐一角,里头的人儿闭眸沉沉睡着,依旧是清丽出尘的容颜,此时却更多的是柔弱的苍白,那双清澈的杏眸闭着,长长的睫毛鸦羽般颤动,在眼窝处投下大片的阴影。

 那么美丽,又是那么地脆弱。

 仿佛他呼吸重一些,她就会立刻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
 陆熠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榻边上,将柔软的被褥压得陷下去一大块,婢女端上热水上前,胆怯道:“爷,奴婢……刚才夫人虚汗过多,奴婢要用热水为夫人擦拭身子。”

 “我来吧,你退下。”男人看了眼婢女手里的铜盆,接过放在榻边的小几上,拧干里头浸没的巾帕,动作轻柔地开始为顾霖擦拭手臂。

 她的身子如此瘦弱,比几月前更加单薄,陆熠越擦拭心中越难受,难以想象坠崖后的几个月里,她经历了多少颠沛流离。

 而他,却只能躺在定国公府里,忘记了一切,也从未为她做过什么。

 她现在躲他,恨他,是再正常不过。

 顾霖刚产子,身子虚弱不堪,昏昏沉沉间只觉得有人在脱她的衣裳,还有一双手拿着温热的帕子替她擦拭着。

 那人的动作并不算轻柔,有几次弄得她有些疼,顾霖不舒服地皱皱眉,最后实在难受得厉害,忍无可忍地睁开了眼。

 入目是一片撒花床帐,她神思恍忽,一时没想起来自己为何没有躺在榴园的榻上,视线下移,却看到了正全神贯注替自己擦拭身子的男人,而她的上半身则只着一件浅色肚兜,其余都暴露在男人的视线下。

 陆熠?

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自己还如此……如此衣不蔽体地躺在榻上!

 一瞬间,恼怒的情绪占据心头,顾霖用力将那只在自己身上乱碰的手推开,抗拒道:“走开,不要碰我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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