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

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,明里暗里都好像在说萧凉负伤那是自作自受。

 萧凉张了张嘴,想要辩驳几句,自知对方说得没错,只能悻悻闭嘴。

 瞧见陆熠仍旧是敛眉紧锁,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,他又适时反击道:“寒门的事儿已经告一段落,你怎么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?这人的心态啊,朕觉得还是应该好一些,御医们不都常说么,人一旦忧思过度,就容易活不长……”

 他还想再刺他几句,以在嫣然面前扳回点帝王的颜面,却瞧见陆熠忽然又开口:“陛下想好如何处置顾氏了吗?”

 “顾氏一族既然已经被判流放,只要他们在垂州安分守己,朕也不会为难他们。”萧凉神色稍敛,对上陆熠那双幽邃的深眸,“只是顾博恐怕不是甘心败落之辈,在顾氏举族流放前,应该还会再闹出点动静。”

 陆熠点头:“这也是臣所担忧的。”

 从前顾氏如何结局他都毫不关心,如果顾博敢再搅起风浪,他一定会上奏请求灭顾氏全族,可现在他心里有了顾霖,那便又是另一回事。

 如今顾霖对自己的态度刚刚有所缓和,他不想因为顾氏而破坏这来之不易的温情,也不想在他们二人之间,横着顾博的人命。

 即使这一切都是顾博贪心不足、咎由自取。

 萧凉见他剑眉紧锁的模样,也将他心中的所思猜了个七七八八,安慰道:“其实也不足为虑,顾博大势已去,又有多少世族豪门愿意豁出一切陪他铤而走险,既然你在顾夫人那边已经有了准备,就算以后闹出事,也伤不了你的宝贝顾霖。”

 这话说得不无道理,顾博自认为最近做出的种种动作无人察觉,只没想到隐卫早就暗中摸清了他的布局,眼下他已经派人在顾夫人身边打点,不出意外这几日就会将顾博的起复心思掐断。

 只要顾博能够打消重回朝堂结党的争权的心思,他就向圣上请旨免去顾氏的流放之罪,仅仅贬为庶民,如果日后顾氏族人中有志向远大、能力卓著之辈,他也会不遗余力地多加照拂扶持。

 这样一来,顾霖不用再受骨肉分离之苦,朝廷也不会再担忧顾博独霸朝堂造成权势失衡、皇权旁落的困境,可谓两全其美。

 明明是一切水到渠成,只欠东风,可陆熠的心里总是不安,这没来由的未知危险让他心中烦躁,却又无处追寻源头。

 他平素自认为自己杀伐果决,算无遗策,对每一步棋都运筹帷幄,从未产生过怀疑,可为何最近会如此心神不宁?

 沉默半晌,他终究觉得心里没底,就像是身处一片迷雾中,看不清前路,一不小心就会失足跌入深渊万劫不复。

 他想,如今寒门危机已除,也是时候去看一看他心中牵挂的人儿了。

 这几日强忍着不去寒月院看顾霖,着实心里不踏实。

 他倏然起身:“臣还有事先告退,陛下恕罪。”

 说罢,他都没等萧凉作答,一个转身就走出了大殿。

 萧凉:“……”

 ……

 出了金銮大殿,陆熠快步疾走往宫门走去,他从未觉得这皇宫的宫道竟然这么长,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尽头似的。

 脑海中又浮现出顾霖娇娇俏俏的脸,那晚满天飞雪中,他们二人相拥站在同心花灯的烛光里。在他最脆弱彷徨,第一次怀疑自己从前的决策是否正确时,第一次因怀疑心中笃定的生死之情而痛苦不已时,是顾霖握住了他的手,站在她身侧,坚定地告诉他遵循本心。

 这样温暖的小姑娘,他怎么舍得伤害,怎么舍得让她受伤,他恨不得将她牢牢的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庇护,不让她沾染任何世俗的尘埃。

 他想,等一切fēng • bō 平息,他一定要将自己能给予的所有,统统都捧到她的面前。

 现在整个京都风起云涌,她无需做什么,只要乖乖躲在寒月院里,等着他的好消息就好。

 想到这里,陆熠摁下胸中烦躁,将早已谋划好的计划在脑海中再次细细梳理一遍,确认并无疏漏后,悬在心头的不安才略略消散一些。

 他深吐出一口气,正要加快脚步疾走,视线扫过前方萧索空旷的宫道时,却蓦的停住了步子。

 远远的宫门外忽然跌跌撞撞奔进来一人,因为太过惊慌,那人跑得毫无调理,甚至好几次都差点跌倒。

 陆熠刚舒展的眉头又瞬间皱紧,隐于玄色云纹封金袖口下的修指蜷缩:“何事如此惊慌?”

 徐答一路从定国公府飞奔到皇城,脸上的慌乱毫不遮掩,口中被呛了好几口冷风,嗓子干涩难忍,像是破碎的哑锣:“世子……世子爷,夫人……夫人不见了!”

 ──

 顾霖一路奔跑,终于找到了那个幼年时常常偷跑出去的墙洞,洞口已经破败不堪,沾满了蛛网,她顾不得脏污,用旁边的枯草将蛛网灰尘拂去,身子一弯就钻进了母亲的庭院。

 院子里静悄悄的,并无一丝人影。

 顾霖心里忐忑,担心府里有陆熠安插的细作,不敢闹出太大动静,便轻手轻脚地小心靠近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