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

 她将脑袋靠在男人温热的胸膛,闻着他身上独有的松木清香,再次想起陆熠前几日与她解释过的朝局──

 也许等一切形势稳定,寒门与世族鼎足而立,两相制衡,顾氏一族就安全了。她惟愿爹爹能够带着族人远离朝政声啸,安安稳稳的度过下半辈子。

 也许等到那时候,她和陆熠还有未来,还可以有很多很多的孩子,正如刚成婚那会儿,自己一心希冀盼望的那般。

 夜更深了些,风也渐大,陆熠顾虑着她怀着身孕,将顾霖娇弱的身子打横抱起,抬脚往澜沧院内走。

 小姑娘顺从地将身子靠在他怀里,像一只安心被庇护的猫儿,同心花灯暖融融的烛光映照在两人的身上,黑白相应,匹配无比。

 陆熠一步一步走得稳当,所过之处留下一团团积雪脚印,朦胧又安稳。

 他想,要是时光就停滞在此刻多好,他就可以抱着自己心爱的小姑娘,一步步地走,不为世事所累,不问朝堂烦忧,走到天荒地老、世间尽头……

 ──

 第二日,顾霖醒来时,陆熠如往常一般早已不见身影,她见怪不怪,起身唤灵月进来洗漱穿衣。

 灵月早已端着清粥等候在屋外,听到传唤,便进屋细心伺候。

 小丫头这几日在澜沧院里和小厨房的下人们关系处得极好,顾霖嗜睡时,灵月就跑到凉亭里与那些丫头婆媳话家常,也听到了很多一手的消息。

 她伺候着顾霖梳妆,护着主子坐在梨花木圆桌旁小口喝着清粥,一双眼睛眨巴眨巴,透着股畅快,神秘地压低声音道:“姑娘,奴婢听小厨房的李嬷嬷说,今日天还蒙蒙亮的时候,摘星阁里传出那个孙姑娘的几声尖叫,那声音啊听着凄厉无比,可惨了。”

 顾霖抬头问:“孙洛尖叫?发生了什么事?”

 那位孙洛看着温温和和,其实她看得出来,那姑娘心术不正,城府也深,如果不是遇到大事,是断不会闹出那么大动静的。

 灵月也不清楚怎么回事,茫然地抓抓脑袋:“奴婢也不清楚怎么回事,那时候世子爷还在,眉头都没皱,派了几个隐卫过去瞧情况,一会儿那边就没动静了。”

 “既然如此,那便不关我们的事。”顾霖点点她的脑袋,“这种事你呀少打听,免得惹祸上身。”

 灵月捂着脑袋,心里虽好奇,但知道姑娘这是为自己好,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下:“知道了姑娘。”

 说话间,一碗粥已经见底,顾霖命灵月撤下粥碗,外头又传来了叩门声。

 徐答的声音清晰传入:“夫人,世子爷临走时有话吩咐,让属下等您用完早膳再禀。”

 灵月连忙上前开门,让对方进来。

 徐答肩膀上落了点雪,面上有些拘谨和不自在,恭敬道:“夫人,世子爷说这几日澜沧院需要修缮,想请夫人移居寒月院。”

 顾霖点头:“好。一会儿我便让灵月收拾东西。”

 澜沧院本就是陆熠独居的宅院,她住着也名不正言不顺,还是住回寒月院的好。

 徐答却没走,面上尴尬更甚:“还有夫人……世子爷说这几日宫里事忙,恐怕赶不及陪您,让您安心养胎,有甚事吩咐属下去办就好。”

 “好,有劳徐大人。”顾霖不疑有他,点头应下。

 很快,澜沧院里头的下人们又立刻里里外外的忙碌起来,动作麻利地将东西都搬到了寒月院,就连小厨房里的丫鬟与老妈子也一并跟了过来。

 一切物品搬运妥当,寒月院窗明几净,到处都亮堂堂的。

 灵樱是寒月院里的管事大丫鬟,徐答早已经将近日世子爷与姑娘的事介绍了个大概,灵樱心中为主子高兴,又顾虑着她有孕在身,将人迎在主屋里歇着,自己则在院里指挥着下人们忙这忙那,颇有风范。

 灵月透过雕花小窗往外看院子里来来往往忙碌的景象,脱口而出:“姑娘,奴婢怎么觉得心里怪怪的。”

 顾霖正在喝梅花茶,闻言抬头:“哪里怪?”

 “奴婢说不上来,就是心里感觉。”小丫头拍拍脑袋,里头一团浆糊,怎么也想不明白,可隐隐又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
 听她这么说,顾霖心里头也浮上了疑云,其实她一直不愿意想太多有关陆熠的事,就像一堵墙,她将自己困在小世界里呆着,不再愿意触碰和这个男人有关的一切。

 她其实很害怕,害怕再次听到不好的消息,怕再被伤害,再被辜负,所以就故步自封地将自己的耳朵蒙起来,什么都不听,什么都不想。

 这很懦弱,她知道。可她再也承受不住再一次的重创了。

 想了想,顾霖道:“我们本该就住在寒月院中,不要多想,应当无事。”

 ──

 摘星阁

 孙洛蓬头垢面地坐在地上,嘴唇已经干裂起皮,神情涣散,两只眼睛通红泛着压抑的光。

 屋子里的东西已经被砸得差不多,到处都是破碎的家具茶碗,只有一只铜炉鼎被高高悬挂在半空够不着的地方,里面升腾出袅袅的白雾,散发着一股魅人且浓烈的甜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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