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

 “其实你心里也很清楚吧?”贺彰明缓缓的说,唇角一点点挑起,勾出一个既傲慢得意,又青涩腼腆的浅笑,“因为不自信,才反复向我求证吧?”

 他掰下荀洌的拳头,展开五根骨节分明的手指,然后用自己的手把它裹住。

 “有没有一种可能……”贺彰明垂下眼睛,看了看自己手掌中僵硬的拳头,带到嘴边亲亲的一吻:“你的猜想是正确的呢。”

 荀洌一哽,喉咙干的厉害:“什、什么猜想?”

 脑子昏沉沉的,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扭曲缠绕,最后纠缠在一起结成一团乱麻。

 可又有一条非常显眼的线,无论其他的东西如何混乱,它却金光熠熠,清晰的指向一个结论。

 一个荀洌无论如何……都不敢相信的结论。

 荀洌注视着贺彰明,渐渐觉得全身肌肉紧绷了的太久,有点儿累,有点儿软。

 仿佛力量都从贺彰明握住的那只拳头里流走了,再也支撑不下去。

 他琥珀色的浅眸里流露出一丝哀求。

 我不信。

 除非你亲口说出来。

 视线里,有什么东西动了动。

 荀洌把目光从那双浮光跳动的凤眸中拔下了出来,移向他的嘴唇。

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不带别样意味的目光观察贺彰明的嘴唇。

 上唇比下唇要薄一些,直与曲的线条交错出凌厉的棱角,唇角处又微微上挑,微微抿着,立体又精致。

 此时这张精雕细琢的嘴唇轻轻翕动着,似乎在说些什么。

 荀洌附耳过去,哑声要求:“你……大点声。”

 不然,我听不到。

 声音依然很低,荀洌忍不住又向那张唇凑近了些。

 直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的触了一下他的耳垂。

 温热,带着点湿意。

 荀洌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倏地抽身,瞪向贺彰明。

 贺彰明很无辜的眨了下眼睛。

 荀洌瞪着他。

 心头徒然冒出了一点点委屈。

 我都卑微至此了。

 你TM的还在逗我?

 因这一点点委屈,全身上下的力量又回来了。

 拽着贺彰明衣领的手再次收紧,把他勒的不舒服的动了动脖子。

 “阿洌。”

 一道淡漠的女声在身后响起:“你们在干什么。”

 荀洌心下大骇,猛地的转身,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。

 冷翡玉正站在不远处,静静的看着他们两人。

 星眸里氤氲着丝丝的冷意。

 荀洌扭头,飞快的与贺彰明的交错一下视线,眼里带了点惊慌,还有些求助的意思。

 点漆的凤眸往下瞥了一下,荀洌顺着看去,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紧紧攥着他军装制服的翻领。

 荀洌一顿,松开了他,转身拍了拍手掌。

 “没什么。”他定着神,尽量控制着声音里的情绪:“就是和贺先生发生了一点小冲突。”

 “一点小冲突?”

 冷翡玉重复一遍。

 她站在原地没动,目光在荀洌和贺彰明两人身上打转。

 荀洌心中一紧。

 以冷翡玉的敏锐,不会发现他们两个的不对劲了吧?

 救命啊,他刚刚到底在瞎想些什么啊?

 自己怎么能这么鲁莽,在这种场合和贺彰明纠缠?

 不不不——不是不能在这种场合。

 而是他压根就不该和贺彰明纠缠!

 又想起窃.听器的存在,脑中飞快的复盘刚才和贺彰明的对话。

 除了贺彰明的一句“心意”,一句“试验田”听起来有点奇怪外,其他的似乎就算被录音了,也没什么……特殊的吧?

 正主面前,荀洌心虚的很。

 就差没耶稣圣母玛利亚的开始祷告冷翡玉千万不要发现什么了。

 冷翡玉的视线最后落到贺彰明被蹂.躏的不成样子的领口上。

 “阿洌。”

 她语气淡漠的唤了一句。

 “嗯?”

 荀洌的小心脏跟着一跳,恨不得原地立正敬礼以表恭敬。

 她嗓音清澈,带着冰泉流淌过的凉意:“当年,军.阀势力应用了不同的军制服体系,但这件军官常服很特别,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,极为罕见。据说,因为这是张学良仿照德式军服,亲自设计并定制的,有且只有这么一件。”

 荀洌不假思索的夸了一句:“哇,难怪这么帅。”

 冷翡玉看着他。

 他非常诚恳的回望。

 身后的贺彰明忽然发出一声嗤笑。

 听的荀洌真是恨不得再给他补上一拳。

 正恼怒间,他忽然醒悟过来,慌张的再次扭头看了看贺彰明。

 贺彰明依然维持着那个靠墙的姿势,懒洋洋的捂着肚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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