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冷谈五胜 古月辩三难

 全景明听了道:“还请先生细细说来。”

 张永馨叠着两根手指,笑道:“蜀楚虽然数度交兵,看似结怨极深,然而只是兵戈战事,其实并无不可解的仇雠。而北诏自立国以前,便与楚人交好。而后北诏借楚兵伐蜀,却中路叛变,陷了楚军大元帅云龙,此仇不共戴天。是以楚诏仇深。

 “其二,蜀中虽然方遭大战,又失了夔关天险,然而重庆、成都两座重镇无恙,更兼西川山峦叠嶂,足可固守。况且蜀地仍有步骑十万,带甲无数,精兵猛将不可胜数。王爷您更是致元皇帝钦点的天下兵马都教头,有万夫不当之勇。而反观北诏,塔坤与士迁皆死,军马又损折大半。上无主君,下无精兵,朝堂无智士,四境有纷乱。唯有阿吉疼一人,济得甚事?是为伐诏易。

 “其三,虚子臣已然三度伐蜀,都未得大利,反而损兵折将。如今夔关已得,而重庆难下,再兴大兵伐蜀无益。反观北诏,南方沃土千里,粮草富足。若取北诏,可接临大理与蜀中。不论是为财为形,北诏都远胜蜀中。是为伐诏利。

 “其四,虽说王爷不见得效忠梁王,然而毕竟是梁王亲封的蜀王。虚子臣方才臣服梁王,不得梁王命令,擅自对蜀用兵,师出无名。而北诏高贞明假借南蛮与大理威势,擅自自立,中原诸侯共讨之,名正言顺。是为伐诏有名。

 “其五,若先伐蜀,就算当真能以倾国之力平定蜀中,则东有北诏,南有大理,西有吐蕃,北有西凉。此四者争相攻之,荆楚强弩之末,纵免亡国之祸,亦不可保守蜀中,不免为人嫁衣,此是刘裕长安之失也。而若先伐诏,则去后方之患,日后不论伐蜀伐理伐越,俱可两路齐进,使敌首尾难顾。是为伐诏先。以此五点,我言虚子臣必伐北诏,不会对蜀中用兵。”

 (注:义熙十三年,公元417年,东晋刘裕灭亡后秦,进入长安。胡夏王买德预言刘裕无力久守关中,次年胡夏赫连勃勃即在刘裕撤军后大败其留守部队,几擒其次子刘义真。)

 全景明听了大喜,连声赞道:“方先生所言大妙!只是北诏高贞明归顺于孤,孤此等陷之,似为不义,难见天下人。又兼唇亡齿寒,倘若日后虚子臣果然灭了北诏,东南两路兵马齐进,只怕果然要遭。”

 张永馨听了呵呵大笑道:“王爷既知唇亡齿寒,岂不知若是大将军攻破神都梁王,则虚子臣独力难支,自保也是捉襟见肘,必不西顾。况且大理高贞明那厮,本是蛮夷,又不与王爷沾亲带故,管他作甚?”

 当时张永馨一片话语,早说得全景明动心,当时便允了张永馨所说,约定来日便与蜀中众臣商议此事。两人是夜相谈甚欢不提。

 翌日全景明汇集众将,说了张永馨之策,却有那蜀国司徒、谋臣古月氏转将出来,把那蒲扇一扇,拱手道:“王爷,此事不妥。”

 张永馨把眉头一挑,说道:“这位先生,此言何意?”

 古月氏道:“方冷先生所说,虽然听似有理,俱不过是先生一人的猜想罢了。此乃家国大事,无凭无据,怎敢断言?倘若我等依着先生所说办了,虚子臣这厮却与先生所想相左,则岂非亡我大蜀?此等大事,怎能轻言!还是守成静观其变为上。”

 张永馨听了,哈哈大笑道:“这位想来便是蜀中有名的谋臣古月先生了?久闻盛名,却不料所言全然不通,只如三岁小孩一般。方某堂堂丈夫,不愿与先生多做无用之言。”

 古月氏怒道:“先生在此无故辱我,某名虽微,不可擅污。先生今日若是能说服了某,某就此下野归田,再不用唇舌。如若不然,纵使先生是大将军的使者,也请先纳下了这条舌头。”

 张永馨冷哼道:“待要用这恐吓之法吓我,却是不必。今日若是方冷舌战输了,要杀要剐任凭处置。若是胜了,也不必要古月先生的什么舌头脑袋,只请古月先生全力相助方冷此计如何?”

 古月氏把蒲扇一摇,说道:“那便依你。且看你有何话说?”

 张永馨笑道:“方冷所言,虽然无凭无据,然而古月先生觉得,有理无理?”

 古月氏道:“先生说虚子臣若伐蜀,则陷于四战之地,是为伐蜀之不便。又说虚子臣伐诏,可坐拥四通之地,是为伐诏之便。想四通之地自为四战之地,先生此言,实为玩弄言辞,欺瞒众人。”

 张永馨道:“军师错了。如今荆州四境,无非北梁、东越、西蜀、南诏。楚盟梁、越,则战蜀、诏。诏之四方,为西蜀、北楚、东越、南理。楚人得诏,则其四境中大理国弱不提,蜀越本与荆楚相通,倘若开战,则不论攻蜀攻越,都有两路齐进之妙。而若得蜀,则接临西凉、吐蕃。此两国者,皆非庸庸之辈。蜀在,可为屏障。蜀灭,则虚子臣灭一敌而凭空得二强敌,是为得不偿失也。况且蜀难得,诏易下。得蜀损,得诏利。虚子臣一世枭雄,难道看不明白?”

 古月氏又道:“先生所议,倘若事成,自然大妙,倘若不成,却是我大蜀灭顶之祸也。还是静观其变为上。”

 张永馨不慌不忙道:“古月先生提议静观其变,然而若是楚军果然来伐,先生欲如何抵挡?楚军若不来伐,则是白白错失良机,阻碍大将军靖难。如今梁楚越三国初盟未稳,错失此良机,日后可未必再有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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