濮阳城研坤被擒 盘龙岭庸良谈心

 陈研坤道:“不可,眼下深夜之中看不分明,休要中了陆焱的诱敌之计。我等兵少,切不可大意轻敌,只是等到明早再说。”邵继庆心中不以为然,嘴上却不敢说,只是唯唯而已。

 次日天色方明,邵继庆陪着陈研坤在城头,果然神都兵马都已退尽,眼下一支军马打得却是镇军将军庸良的旗号。陈研坤道:“庸镇军乃是褚车骑爱将,昔日建业之乱时便屡立大功。我昔日去见褚车骑时,曾与庸良攀谈一番,深知此人胸怀韬略,非同小可。若这果真是庸良兵马,则车骑将军必然也到附近。”

 正说话间,南面一队骑兵开到城下,为首一将,提着两柄金瓜锤,朗声说道:“吾乃车骑将军麾下先锋官,镇军将军庸良,奉命杀退了伪军,来此与陈侍郎会和。”陈研坤定睛看时,但见那将:

 头带铁幞头,身披乌铠光。内衬皂罗袍,坐下乌骓良。手提金瓜锤,面如锅底样。一部虬髯须,好似天神降。

 陈研坤认得果是庸良,便道:“庸镇军赶到,陆焱不足虑也!王苏,你带个百人队出去,迎他进来。”王苏领命,开了城门,便出去迎接那庸良,却见其所部有许多奇装异服之人。

 王苏奇道:“庸将军,这些是什么人?”

 庸良笑道:“车骑将军昔日平定了倭寇之乱,收服了这些倭人武士,如今整编成军,唤作倭营,倒也好用。”

 王苏便不多问,引着他入城。方到瓮城门口,庸良忽然一声暴喝,一锤把王苏打得脑浆迸裂。众倭国武士一起大吼,抢入城中来。那倭国武士刀法诡谲,守门兵士抵挡不住,早被夺了城门。随即庸良把手一挥,军马一齐涌入外城之中,便去夺内城城门。

 谁料一声梆子响时,四面城墙上闪出无数弓弩手来,望越军便射。原来陈研坤因姒岚无故覆没,又想起褚天剑诈杀洪印之事,故而心怀疑虑,不知他心意究竟如何,乃是早有提防,在城楼上埋伏有精锐箭士。当时因见庸良发难,四面埋伏尽起,羽箭齐发,越军猝不及防,但见四面都是飞剑如蝗,登时大乱,自相践踏起来。

 那里庸良在乱军之中被射中左胸,好在被那伙倭营武士拼命救出城外。庸良得军医取出箭簇,喜在未伤心肺要害,只是十分疼痛,难以上马厮杀。检点军马时,十停里倒去了七停,剩下的也大半带伤。庸良伤痛难忍,加以悲愤,叹道:“本以为陈研坤乃书生之辈,当可手到擒来,不料一时不查,中了他计,竟逢此大败!”

 倭营总帅北条独步却道:“将军今日既然中计被伤,夜间贼兵必来劫寨,可将计就计,趁机偷袭濮阳,夺其老巢。”

 庸良道:“我正虑此事。然而陈研坤既是胸有韬略之辈,必有准备。若是贸然行事,只怕不能成功。”

 北条独步说道:“我倭国有一等奇士,唤作‘忍者’。其遁天入地,穿梭无形,精于易容潜行之术。如今随军也带有五人,何不令他们偷入城中,为我等接应?”

 庸良道:“忍者之功,我素知之。只是濮阳城高池深,恐怕刺客之流未能得便。”

 北条独步道:“忍者之能,非比等闲。便令其一试何妨?”

 庸良这才应允,便唤过各部,吩咐如此如此,各将都应声去了。

 却说那里濮阳城中陈研坤杀败了越军,果然对邵继庆道:“今日阵上,庸良中箭,不死也伤,贼军必然丧胆。如今趁夜开城劫寨,当可大破贼兵。不然若是褚天剑这厮领大军亲至,我等一座孤城如何抵敌?”

 邵继庆连声称是,陈研坤却又道:“然而庸良深通韬略,并非等闲之辈。他若是重伤不起便罢,不然时,必有准备。我等今夜可倾巢而出,假作劫营,却卷甲急趋,直北上大名府去。那贼兵只虑我劫营,哪想得到我等要弃城北上?大名府军马如今尽集在此,城守必虚,可唾手而得。大名府为北方重镇,粮草积蓄甚丰,更兼城高池深,远胜濮阳,足可为长久之策。届时我等坐居大名,东引青、齐以逼济南,北连洛、邢以通冀州,观河南之势,以时举动,是万全之策也。”

 邵继庆道:“然而我等若是弃城而走,却在半路被其追上,为祸非小。”

 陈研坤道:“不妨。我却自引精锐骑兵去劫越军营寨,若是越军无备则趁势破之,不然则鼓噪为势,使其疑惧。不论如何,贼兵必不敢穷追,邵刺史只管领大军直趋大名府便了。”

 邵继庆道:“此计虽好,侍郎却身陷危险之境,只怕万一有失。”

 陈研坤道: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况且陆焱等皆是无能之辈,可虑者唯有庸良一人耳。如今庸良受伤,贼兵心胆已丧,只顾自保,何敢反攻!丑寅之时我便将引军北上与邵刺史汇合,沿途故设疑兵,贼众必不敢于夜间穷追。待得他们发觉濮阳已空之时,我等已在大名城下矣!”

 当即便定下计较,令军士亥时饱食,子时出城。每人只带随身军械和一日口粮,尽弃辎重于城中。邵继庆与陈研坤作别,自领大军北上,陈研坤却引精锐直扑庸良营寨。及近营外,陈研坤却止住部卒,令裨将领一百轻骑,马摘铃,人衔枚,先去哨探敌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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