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辈故事

 这个故事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。

 据说在王天阳太爷爷那一辈,他们家在村子里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小康家庭。

 他爷爷娶了太奶奶之后,又另外娶了一门姨太太。

 在那个年代,正房和姨太太也没有再分古代那种嫡庶之别,所以这两人在家里的地位大抵相同。

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,太奶奶和姨太太两家经常互相征伐,闹的不可开交。

 严重的时候,互相撕扯头发也是有的。

 小时候听老爹他们说起曾经那个年代的故事,王天阳脑子里总会浮现出两只互相啄对方羽毛的老母鸡。

 据老爹描述,那位姨太太非常嚣张跋扈,为人放荡不羁。

 她长得漂亮,性格又十分泼辣。

 到晚年时依然热爱穿衣打扮,每天花枝招展像个花孔雀。

 手里所有的钱,都要去买好看的衣服,好看的手饰。

 头发要染成黑色,还要赶潮流,烫个大波浪。

 嘴巴要涂得红红的,看到年轻的小伙子要媚眼如丝,声音要放嗲。

 总之,这位姨太太极其特殊的为人处事,让她在王天阳老爹心中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。

 到后来,太爷爷家里经济状况出了问题。

 太爷爷身体本就不好,两房却依然争吵不休,闹哄哄的样子让所有人都心烦意燥。

 老爹说,他爷爷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撒手离开的。

 据说他离开时,双眼瞪的老大,眼里满是无奈和懊悔。

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后悔自己取了两个老婆,闹得家宅从来就没有安宁过。

 两房本就相处不来,他爷爷死后,他们立刻分了家产。

 一个搬到村东头,一个搬到村西头,颇有老死不相往来的势头。

 一家人分开变成两家之后,依然争吵不休。

 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,都能打得不可开交。

 可是在后来,老爹的父母也在一场灾难中意外去世。

 只留下年事已高的太奶奶,还有年仅5岁的老爹。

 太奶奶这边遭遇变故之后,姨太太那家人倒是安分了很多,没再故意找茬。

 偶尔路过太奶奶家,被老人咒骂,他们也大多当做听不见,不跟让人计较。

 接连遭遇打击的太奶奶精神有些失常,她总把自身的不幸归结到姨太太一家人,经常拿张小板凳坐在门口,喋喋不休的咒骂。

 有时候她也会将所有的不幸归结到王天阳老爹身上,骂他是个扫把星,克死了一家人。

 动辄对老爹又打又骂。

 “她指甲盖很长,又黑又硬……揪着我的耳朵,死命的揪,像是要把我的耳朵给生生扯下来。”

 王天阳记得老爹是这样描述的。

 他当时听了这句话,做了好些天的噩梦。

 再后来,太奶奶也死了。

 老爹一个半大不大的小孩自己一人生活,连口吃的都混不上。

 “是你二太奶奶做主,让我上她家去吃饭的哩。”

 “我记得她那时候得有八十来岁了,皮肤又老又皱,头发也不剩多少,可依然化着个红唇,看起来有点吓人。”

 “我本来有些害怕,可是她却抓着我的手说,上一辈的恩怨是上一辈,跟她斗了一辈子的人死的死,走的走……她早就没心思再斗了。”

 “她觉得我很投她的眼缘,就要把我收下,做曾孙子。”

 “要是没有你太二奶奶,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。”

 这个二太奶奶,就是太爷爷的那门姨太太。

 她为人嚣张跋扈,都快是要入土的年龄,依然把她那一家人治得死死的。

 她说一不二,把“仇家孙子”认回门,居然没有一个人敢说不是。

 王天阳老爹跟着这位二太奶奶算是过上了一段好日子。

 可好景不长,二太奶奶本就到了将死的年岁,她带了老爹不到半年,就突然生了恶疾,神志不清。

 老爹记得,在二太奶奶死前的那个晚上,她突然回光返照。

 她让其他人都离开,只留下王天阳老爹。

 “她攥着我的手,特别用力。”

 “她很认真地望着我,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很明亮。”

 “她告诉我,她早年买了许多首饰一直没舍得卖,悄悄藏起来了。”

 老爹讲故事时,那种眼含泪光的眼神,王天阳至今没忘。

 记忆里,老爹在星光下学着二太奶奶虚弱的声音,仔细叮嘱:

 “孩子啊……其实我知道我家那几个人,天天盼着我死哩!他们听我的话,是想要我的首饰,要我的钱。”

 “我现在……把我藏东西的位置告诉你。等我死了,你去挖出来……他们养你,供你读书,你才把首饰给他们。”

 “记得要一点一点的给,不能一次性全给……”

 “听清楚了吗?孩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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