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闲变作故人心

 他只能一句句的重复这一句话。

 不一样。

 他认为真的不一样。

 “你不愿,爹也不逼你。”

 “只是……你记住爹一句话,再厉害的牛人,他死后也得埋在地里,柳木棺、金丝楠馆,有个屁的不同。一些东西,不是嘴皮子一碰,就能断绝的。”

 一烟锅的旱烟被徐三儿抽完,他磕完了里面的烟灰,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,叹息一声,负着手,推开门,朝外走去。

 “爹,你干啥去?”

 门打开时,屋外的冷风一吹,徐从回过了神,急忙问了一句。

 公媳的矛盾还没化解。

 这一趟出来后的任务,他认为是失败的。

 “不做啥。给你媳妇道歉去。”

 “你认为不一样,爹就给媳妇赔礼道个歉,不惹她生气。只是你娃明白,爹做了爹该做的事情,没有负你。要是你过的好,爹心里高兴,要是你过的不好,不埋怨你爹我就行。”

 “当爹的一辈子,图个啥,就是图老了,娃不埋怨咱。”

 “至于福?我这岁数了,能享几年?”

 徐三儿摇了摇头。

 “爹,你走慢些。”

 “我跟你一块去……”

 徐从闻言,赶了上去。

 他现在心里复杂的紧。听到爹的一番话后,他以为事情已无转机,但没想到临到头了,爹给了他一个惊喜。

 家和万事兴。

 能够家庭和谐就好。

 不一会,二人就赶至到了婚房。

 “你敲门。”

 “我一个公公,得避嫌。”

 徐三儿退至到了房门的左边,距离门口有三四步的距离。

 他始终如一,守着规矩。

 “是,爹。”

 徐从点头,走到正门口,敲了两下门。

 “谁?”

 “谁敲门?”

 屋内的陈羡安大声喊了一句。

 如果是徐从,他不会敲门,会直接走进来。他们是夫妻,无须避嫌。她身体的每一寸都被他看过了,也无可避之处。

 而若是女佣、男佣,家里的下人,敲门前会先喊出声,通报姓名。

 只有家里的公公、后母,才可能如此般敲门。

 “是……我。”

 “羡安你开开门。”

 徐从回道,只不过回完后,他仍觉不妥,又补充道:“嗯……,爹也在门口,你开门吧。”

 他后半句话是给陈羡安提醒。

 要是撞到了羡安的不雅,不论谁都会难堪。

 婚房里的陈羡安闻言,连忙走到梳妆台,看了一眼自己此刻的仪容,整饬了一下,这才走到门口。不过待走到门口时,她又想到了一些地方,将自己的亵衣藏到了橱柜里,收拾的规规矩矩后,方打开了门。

 “见过公公。”

 陈羡安咬牙吸气,对徐三儿屈身一礼。

 “不用这么多礼。”

 “我是受了你男人的劝,跑到你这里给你诚心道个歉。”

 徐三儿没有进屋。

 他在距离门槛的五步远,大概在檐阶棱角的那个位置。他的眼也没有乱看,始终看着地面。他等儿媳妇施完礼后,朝其略微躬了躬身道:“希望你……不要怪罪……。”

 他说话时,比较涩口。

 他这一辈子,给人卑躬屈膝不知凡几。

 但给自己儿媳道歉,还是有生以来的头一次。

 “公公……”

 “你这是……”

 陈羡安见到此幕,顿时吃了一惊。

 她没想到徐从竟然这么有本事,徐三儿这么容易被劝说。两人仅仅只是相商了一会,她公公的态度就迎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,前来给她鞠躬道歉。

 她将崇拜的眼神投到徐从身上,然后紧接着对徐三儿虚扶了一下,“爹,你不用这么见外,公公训斥儿媳是应当的,我也是脾性倔,您也是对我好,我……有些冒失的地方,还请公公你也不要在意。”

 有了徐三儿道歉这个前提,她自不会得理不饶人。

 “嗯嗯,好……”

 徐三儿直起身子,点头答应。

 “爹,您进去喝茶。”

 “我刚煨好了一壶茶,您进去尝尝,明前的雀舌茶,是我爹托人送过来的。”

 陈羡安邀徐三儿入屋。

 “公公不进儿媳房,大伯不坐弟媳床。”

 “这是俗话,也是规矩。”

 “我就不进去了。”

 徐三儿摆手拒绝。

 他一辈子,都是个明明堂堂的人。除了在白狼进城之时,拿了死人的银外,就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。他不能破了自己的戒。

 “这……”

 陈羡安没听过这句话,扭头去看徐从。

 公公的这一句拒绝,让她有点分不清徐三儿到底是诚心道歉还是假意如此。不过她想了一下,也认为徐三儿不可能去使什么阴谋诡计,于是就放下了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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