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片

 “那么你肯定知道,以你们的交际圈,接触不到鬼市‘思无邪’。现在我告诉你,当年神降是会让人发疯,但他们不会疯得知道要掩人耳目。shā • rén 的时候确实能感受到注视,但那也要shā • rén 行为发生在先。”

 “闭嘴!!!”胡桃捂住耳朵,一条臂膀瞬间打向殷刃,殷刃没有防御,甚至没有躲避。

 他的左脸出现一道深深的血痕。

 钟成说下意识想要冲上去,又想到自己顶着卢小河的壳子。他无措地站在原地,不知如何是好。

 为什么殷刃还不结束对话?难道刚才的话语,不仅仅是为了让敌人松懈么?

 ……为什么殷刃没有找机会跟自己交流对策,只是一直与胡桃说话?

 可他偏偏不能插手。

 钟成说抿起嘴唇,看向几步外的殷刃。

 “阿申是个shā • rén 凶犯,和他爱你没有冲突。‘爱’不是万能借口,更证明不了任何东西。我再说一遍,无论你能不能在这里找到他,他都是板上钉钉的凶手。”

 殷刃不理会流血的伤口,继续平静地说道。

 “这里。”

 殷刃指指自己的心脏。

 “……和这里,”他又点点自己的太阳穴,“终归不是一个东西。”

 胡桃猛地冲到殷刃面前,被剁碎的脸几乎贴上殷刃的鼻尖。她喷吐着鬼煞,背后又破茧似的探出十几条手臂,使得她像是一只怪异的多足虫。

 这些新手臂隐隐有阻拦她的势头——显然,爱意想拖延的时间还不够。

 殷刃安静地看着她,脸上渐渐出现一丝悲哀。

 纯粹的执念是厉鬼的本质,而胡桃是靠恨意留存于世。她的恨意一定有一个落点,一个足够坚实的落点。

 那么为什么,在她辩驳“可能没必要恨阿申”时,状态还是这样稳定?

 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胡桃用力挠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脸,“想告诉我不用找,只要踏踏实实恨他就行了?”

 “不是的。”殷刃轻声说,“我想说的是,你没有错。”

 “你的执念,是当年你究竟有没有导致悲剧的‘错处’。现在我告诉你,你没有错。”

 胡桃骤然朝后退去,她瞬间缩到殷刃三四米外,活像他周围沾染着毒气。方才还喷吐怨气的邪异,一瞬间像是受惊的小动物。

 她张开血洞似的嘴,像是想要反驳,又发不出声音。

 殷刃在心中叹了口气。

 “如果他只是个被影响的可怜人,那么他肯定在shā • rén 前就被影响了。你身为他最亲密的爱人,没能及时察觉不对劲,所有人的死都是你的失误。”

 “如果他只是个纯粹的冷血变态shā • rén 狂。你与他相识十五年,却没有发觉端倪,这样一来,父母的死也是你的间接过错。”

 “……胡桃,之前你其实是这么想的吧?”

 执念、执念,怎可能是那么轻易动摇的东西。

 对凶手的愤恨只是表象。也许胡桃自身都没有察觉到,或者不愿承认——她所怨恨的,终归是她自己。

 胡桃漂浮在原地,身上的血滴滴答答朝地面流淌。圆茧内的空间太过雪白,那些血落了地,恍然一看,像极了墨色。

 殷刃无视胡桃身边舞动的手臂,又朝前走了几步,站到胡桃眼前。

 表象撕去,脓疮露出,只剩最后一步。

 “阿申的确是shā • rén 凶手。至于动机,用情至深也好,天性恶劣也罢,导致悲剧的永远是动手的人,不管他的理由是什么。”

 “你没有错。”

 殷刃声音清晰和缓,带着淡淡的威严。

 “无论别人怎么说,这是我的判断。如果阿申还活着,我会帮你杀了他。”

 “你没有错。”

 殷刃直视胡桃的眼睛,重复了第三遍。

 胡桃僵硬地飘着,她身后的臂膀连带停止了运动。

 不知过了多久,她身上的冲天敌意淡了点,转为不确定的疑惑。那些臂膀疑惑地蜷着,鲜血不再滴落,胡桃脸上的碎肉缓缓收拢,拼凑出破碎的五官。

 可她脸上的白色裂纹太多,皮肉如何都拢不回去。那张熟悉的脸,此刻像是个摔坏的瓷娃娃。

 “……我怎么觉得你不像钟成说,那家伙可没这么多心思。难不成和殷刃待久了,开了窍?”

 她好奇地打量殷刃,就像他们第一次在客厅相遇。她的语气轻快了些,有了一点先前的模样。

 “你说的有点道理,我之前还真没认真想过。走吧,边找边聊。”

 殷刃没有挪动。

 他面前的女孩身着睡衣,身上遍布白色裂纹。恍惚间,她露出一点苦恼的神色,带着血色的五官略微皱起。

 她身后的臂膀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它们危险地晃动着,散发出的力量越来越强悍,连带着胡桃身上的白色裂纹愈发明显。

 而胡桃本人还维持着那种似醒非醒的状态,露出一个柔和的表情:“钟成说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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