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见恶果

 理论上,她们谁也没见过真正的恶果。

 果然,见钟成说只是掏出一把短刀,钟成枫眉头一松:“你想分离这上面的凶煞血肉?我提醒你,分离之后,作为基底的刀可保不住——哪怕你能以想象代替,它也回不到人世了。”

 “没关系。”钟成说诚恳地表示,“这是别人送我的……姐姐,分离的时候,你不要碰触它,它有点儿危险。”

 这声“姐姐”叫得格外真诚,钟成枫很是受用。

 “防身的诅咒灵器?这样,你把刀搁地上,再想象一个容器。”

 “嗯。”

 钟成枫熟练地想象出了一套工具,她用夹子夹起恶果,将其放在玻璃漏斗之上。紧接着她接过钟成说想象的玻璃小瓶,放在漏斗下方。

 做完这一切,她大跨步走到冷库矮柜边,拎出一瓶清油状的东西:“这是用元物血肉萃取的,可以将武器中的元物血肉溶出。”

 她打开塞子,朝大漏斗中的恶果洒下半瓶。

 恶果发出嘶嘶的溶解声,它像是碰了火的薄塑料片,顷刻间皱缩变形。而刀刃上那层美丽的殷红逐渐脱离刀身,顺着漏斗流下,一点点滴入钟成说的小瓶。

 那是流动出无数漩涡,令人屏息的黯淡红色。随着最后一点刀身溶尽,它静静地躺在玻璃瓶中,美得像一个梦。

 “这可真是……”

 钟成枫都情不自禁地多瞧了几眼。

 “算了,先分离萃取液。分离完静置几秒,它会飘在血肉上方,分离后再循环利用……嗯?”

 那滩红色毫无动静,假装从来没有萃取剂的存在。

 钟成说:“……那个萃取剂,是用元物血肉做的。”

 “对啊,我不是说过吗?”

 “那它可能分离不出来了。”钟成说的口气愈发真诚,“这份血肉,它比较特别。”

 特别能吃。

 钟成枫:“……”

 钟成枫:“……我怎么感觉被你坑了呢?”

 钟成说摩挲了会儿那个瓶子——小小的瓶子里,装着殷刃的血肉与誓言,他能感受到其中格外澎湃的力量。

 “谢谢你,我不会用它做坏事,我保证。”

 “保证有个屁用,我可是警察。”钟成枫失笑,“我就说一句,这件事,我还是会跟孟怀打招呼。”

 “当然。”

 不过是帮忙处理了一个“带有凶煞之力的诅咒灵器”,哪怕孟怀去跟识安各位确认,想必大家也不会多说什么。

 ——“恐惧”自身在此,什么灵器不灵器,不重要。

 小小的玻璃瓶被放在背包深处,被无数洁白的骨头围住。黑暗中,它仍摇曳着醉人的光。

 钟成说坐回了孟怀的小课堂。

 要用它做什么,他大概有数了。如今他最为缺乏的不是材料,而是知识。

 “元物血肉的引燃办法,如何控制反应速度、扩大术法效果……”钟成说一边笔记,一边轻声呢喃。

 笔尖唰唰擦过纸张,除了文字,他还在抽空描绘着什么。

 目光掠过,那像是某个物件的设计图纸。

 ……

 黄今看着眼前的设计图,心里一阵打鼓。

 他不是做不出来这种东西,他甚至已经按照钟成说的要求做得差不离。只是一想到这玩意儿的原料是什么,他的手就忍不住哆嗦。

 此时此刻,他正站在钟成说特别构建的秘密地下室。

 他的面前,摆着一盏精巧漂亮的提灯。

 钟成说那些雪白的骨头,被黄今弄成了看不出原貌的模样,又变成提灯的主体。乍一看,这盏灯造型简朴漂亮,白色的灯罩与灯杆泛着象牙版的色泽。没有人知道,这些干脆利落的设计内部,到底藏了多少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
 灯的部分外观涂着令人屏息的红,那红色像是拥有生命,在灯的表面不断流动,泛出奇异的微光。

 灯的内部,先是由想象出的玻璃暂且凑数,制成了遮风挡雨的玻璃罩。底部中心嵌着白色骨皿,其中细细密密地封住了剩余的“红色颜料”——那是恶果上提取出的,含有诅咒的殷刃血肉。

 术法放大结构,血肉混合面积,凡此种种,钟成说都设计好了。唯有这灯芯,他们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材料。无论多结实的东西,都无法撑得住这盏材料出挑的的提灯。

 要是用钟成说的躯体材料当灯芯,那么“灯芯”和“灯油”从骨皿中便彼此排斥,无法发动效果。

 黄今愁苦地盯着面前的提灯,两眼发直。他一方面觉得,这玩意儿搞不好能让自己名留青史,另一方面又不太确定,留下的到底会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。

 “我尽力了,我真的做不出来了。”

 黄今瘫在桌子上,一副“你杀了我吧”的表情。

 “这都几天了,你干嘛不去找殷刃,人家大天师好歹也是灵器天才,你找他商量又不会死。”

 钟成说还在疯狂写写画画:“毕竟是我的骨头,我不想让他不舒服。我至少要取得成功,这样才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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