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答

 鬼王大人尴尬到恨不得掘地三尺,再睡个一千年。

 结果钟成说只是好整以暇地瞧过来,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搓着小翅膀。那团可怜的软翅哆哆嗦嗦,几乎化成一包软乎乎的液体。

 “起码试验成功了,我们的推测是正确的。失踪的人,都是用‘爱’作为生活支柱的类型。等天亮了,我们把发现同步一下,说不定能找到稳定进入彼岸的方法。”

 钟成说认真分析,顺便往殷刃头上摞了一团泡沫。

 “我暂时不想谈这个,明天再说,这次是真的。”殷刃虚弱地说道,“下次打死我也不吃那东西了,胡桃出的什么馊主意……”

 “已经‘明天’了。”钟成说毫不留情地指出。

 这回殷刃把整个脑袋都泡进了水里,吐出的气泡盛满绝望。

 “殷刃。”钟成说观察了一会儿元物吐泡泡,开口呼唤。

 殷刃假装没听见,继续潜在水底自闭。

 “殷刃,出来,我有话对你说。”

 殷刃这才从水面冒出头来,整个人皮肤还是粉红色的。再开口时,他带着某种视死如归的味道:“……你说。”

 “其实我今天一直在想,我或许没有那么喜欢你。”钟成说拨开殷刃脸上的湿发,双目依旧如同两洞枯井。

 殷刃身上的粉红色立刻消退,他凝固在原地,面色逐渐苍白。

 “但今晚我发现,我其实比我想象的还要喜欢你。”

 钟成说一字一顿,咬字清晰非常。

 随后他张开双臂,没等殷刃反应,便将那人搂在了怀里。肌肤相贴,水温正好。殷刃愣了几秒,继而收紧了拥抱。

 “故意的是吧。”他环住钟成说的脖子,一口啃上对方的耳朵。

 这一次,殷刃只留下了极浅淡的痕迹。

 一时间热气氤氲,那股令人舒适的安宁再次降临。在这令人心安的充实感中,钟成说闭上了双眼。

 “你赢了。”钟成说小声说,“你赌我天亮前会为你发出声音,你赢了。”

 “……救命啊放过我,钟哥,算我求你,别提这茬了——”

 钟成说抵住殷刃的额头,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。后者羞愤欲绝地矮下身子,让自己整个儿被水淹没。

 看着那人有气无力蜷来蜷去的发梢,钟成说闭上双眼。

 他还记得刚入手药丸时的场景。

 得到胡桃提供的线索后,他第一时间查过资料。“思无邪”,近年来出现的玄学药方。能教人失去理智,茶饭不思,满脑子都是对目标的恋慕。这东西其实不怎么好卖,按照卖药人的说法,购买者大多为痴男怨女,只为了用这种药物来报复一半。也有少数“黑寡妇”与“黑寡夫”,用药来控制年迈的有钱人。

 说来说去,并没有个正常恋爱的男女购买这些。

 对此,钟成说其实有些不解。

 切身体会一种很纯粹的情感,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?要不是他不受这些玄学物件影响,钟成说很想自己体验下那种“只有纯粹爱意”的感觉。

 彼时两人飞在空中,他看向殷刃的脸。下一刻,殷刃便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,冲他轻松地挤挤眼睛。

 钟成说的心情并没有那样轻松。

 他的确在意殷刃。不见时会担忧,相见时会想要触碰。同在一起时,他的情绪会比之前轻盈明亮。

 可也仅限于此了。

 比起在一起前的彼此试探、暗流涌动。他们真的开始同宿同食,一切反而变得有些平淡。尤其是殷刃精通人情世故,凡事进退有节,他们连尖锐的摩擦都没有过几次。

 自己很喜欢殷刃,钟成说确信这一点。

 那是他自无边虚无中懵懂伸手,触碰到的第一个人。也是他在人世孤零零游荡这些年来,遇到的第一个同类。

 可是他的喜欢,是真正的爱意,还是将长时间的亲密错认为了爱慕?

 那些叙述中锥心刺骨的热烈爱意,他体味不到。先前钟成说从不会计较这些“毫无意义”的细枝末节,然而最近外界不安生,他的思绪也停不下来。

 “钟成说,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幸灾乐祸?”临要吃下药丸时,殷刃曾这样问过。

 当时钟成说没有回答殷刃。

 其实他非但没有幸灾乐祸,反而有点想吃。“思无邪”不会盲目激发爱意,去除了其他情绪,提纯出最纯粹的情感,到时一切自然见分晓。有了明确的结果,他也不必这样烦恼了。

 殷刃与他不一样,那人对“自己会被失控的爱意影响”一事深信不疑,而对“他们之间的感情性质”毫无忧虑。

 殷刃是怎么认定“喜欢”的?

 自己呢?自己会不会像千年前那样,只是化作了无害的模样,想借用那个人来达成自己的目的?……要是把殷刃换成另一个足够强悍、行动合拍的人,他会不会也顺势与对方“相恋”?

 现在他有了答案。

 失控的殷刃同样强悍,同样与他行动合拍。如果钟成说想,他也能够做到冷静地配合对方。然而看着那样的殷刃,他心底只有失去温暖的空虚,与说不出的难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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