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

 刹那之间,黄粱的认知混乱彻底破除。

 紧接着,那些赤红符文融入了巨眼的躯体。黄粱打了个哆嗦,空气中响起肉筋绷断似的怪响。殷刃的灵契明显高于操控者的驱使,后者的效力瞬间被压过。

 恢复的那刻,只见巨大眼球噌噌后缩八百米,整个邪物朝后凹去,好端端的球体要凹成一个印花碗。

 “哟,现在知道怕了。”

 鬼王冲自己的御用沙发垫露出牙齿。

 他看也没看,顺手朝脚下丢了一连几串术法。漆黑的术法杀气腾腾地落下,吞蛇吓得猛地闭上嘴,它往地洞中退了老长一截,同样使劲把脑袋后撤。

 殷刃眯起眼——根据识安的结论,幕后邪物用“哀”的情绪控制人与邪物。看来那只邪物的控制能力没有多强,不会高过强大邪物的求生本能。

 发现老主人在思考,黄粱趁机想溜,结果它还没蹿出几百米,便被灵契拉了回来。看见面前皮笑肉不笑的殷刃,它迅速缩小,缩到和一颗葡萄差不多大,并且还有持续缩小的趋势。

 “缩也没用,变回来。”

 殷刃用指尖弹了弹这只尊贵的甲-A级邪物。

 “我还要去找人——之前控制你的,是怎样的邪物?”

 钟成说脱队的去处,殷刃用翅膀尖都能猜出来。

 黄粱慌忙“噗叽”了几声,委委屈屈地变为直径两米的软球。殷刃往老垫子上一坐,漂浮咒托住所有人,将他们缓缓送向地面,布置成“防御后坠落”的模样。

 蚁穴中散发滔天压迫感的黄粱,这会儿老实得像个糯米团子。

 吞蛇则从土里露了个嘴巴尖,还在鬼鬼祟祟地窥视。殷刃几乎是瞬移去了它身边,一只手贴上冰冷湿滑的岩石。

 “好久没这么做了。”他有点感慨地嘟哝。

 档案馆一事过去,他的力量恢复了不少。不过现世之后,他再没有试过用“老法子”控制邪物,也不知道效果能不能像千年前那样好。

 半秒不到,吞蛇整个身子颤抖了一下。它顷刻俯首,乖巧地将嘴尖送过去。

 “保护这些人,记得,别让他们看出来你在保护他们。做得好的话,回头我帮你治伤口。”

 吞蛇像是得到了免死金牌,它呲溜钻回大地。继而地面猛烈震动,一道隆起包围了地上昏迷的七个人。

 殷刃点点头。

 “不错,我先去会会‘我的仿品’。”

 话音未落,有什么从他发丝中钻出、交织,变为一块块轻薄红布片。红布片持续增长,其上又长出各式各样的封印纹样。

 血肉、骨骼模拟死物质感,交织成各式各样的“灵器”。各式灵器叮当碰撞,封印的力量愈发强悍。

 重重封印下,别说凶煞之力,殷刃本人的气息都逐渐薄弱,最后竟不到一个活人的强度。

 此刻殷刃的外形,与千年之前的“大天师钟异”还是有着些微差距。

 那些红布并未裹成厚重而笨拙的茧,那些红布下端披散,露出一点点半透明的黑翅膀团。整个看去,更像一朵将开未开的下垂花苞。

 一缕黑发绕上殷刃脚踝,化作一圈暗黄骨铃。铃声不再清脆,撞击声中多了股阴寒。

 时至今日,除了没长上百手臂,殷刃更接近于档案馆中的“凶煞本体”形态。

 殷刃飘上黄粱,而黄粱自觉地将自己换为不容易暴露的黑色。红布顺着漆黑的眼球滑下,柔软的翅膀边缘随风摇动。

 “去找控制你的邪物。”

 “噗叽噗叽!”

 “只知道大概位置?……也行,正好路上跟我说下,你这边到底怎么个情况。”

 殷刃并不知道,在他飞向空中的几秒后,废墟之中,某位强者挣扎着睁开了眼——

 殷刃的气爆强悍非常,再重会打出问题。可惜七位里的某人挨过太多毒打,有了点悲哀的抗性。

 符行川模糊的视野中,一个赤红人形脚踩黄粱,乘风而去。周围邪物四散,少部分远远追随在后,在雾气中排成一列长队。

 如同蚁穴中的古老壁画成真。

 符行川用颤抖的手狠狠抠挖伤口,强撑着看那人的身影消失在雾中。许久后,他才屈服于毒素的攻击,再次失去意识。

 殷刃正忙着在黄粱身上躺好。

 黄粱一边飞,一边急促地噗叽噗叽,努力讲述自己的凄凉遭遇。

 一千多年前,大天师身死。

 失去主人的黄粱苦不堪言。以前有殷刃在,大家伙儿都过惯了集体开火、饭来张口的神仙日子,连美味的凶煞之力都有机会啃两口。

 如今没了统率,邪物们的智商根本撑不起“围猎大型邪物”这种高难度活动。连只聪明厉鬼都抓不到。

 饿肚子的滋味儿实在不好受,但干干瘪瘪的普通邪物也不好吃。于是黄粱索性在山里挖了个坑,准备来个沉睡,逃避几百年的邪物生涯。

 结果好死不死,可怜的它被沉没会逮了个正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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