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缺

 那表现简直太好了,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这么行的。

 “他最近工作很认真,表现也特别好。”

 殷刃深吸一口气,他第一次觉得“叔叔阿姨”四个字有点烫嘴。

 “我们组算是出了趟差,但任务没有圆满完成,主要是我的问题……”

 钟有德喝了口啤酒,畅快地吐了口气。

 “年轻人嘛,出点问题正常。你也别帮他打掩护,该谁的责任算谁的。”

 殷刃心虚地笑了几声。

 严格说来,他们确实出了点问题——一个力量失控,差点制造凶煞降世。另一个现场直视凶煞本体,而后被证实为逼疯shā • rén 犯的罪魁祸首。

 最后他们甚至携手瞒住识安,假装无事发生。

 责任真的很难算啊!

 程雪华见殷刃没有接话,笑着带过话题:“行了行了,没啥大事就好。刚才那气氛凝重的,我还以为出了啥事故呢。”

 殷刃:“其实……”

 钟成说清清嗓子,残酷地打断了殷刃的铺垫:“爸、妈,其实我和殷刃恋爱了,以后不要再给我安排相亲。”

 钟有德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,程雪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
 “什么?”两个老人同时出声。

 “我和殷刃在正式交往。”钟成说十指交叉,表情正经非常。

 程雪华眼睛一眯:“儿子,你要是不想继续相亲就直说,别拉着人家小殷搞这出。”

 “你妈说的对,我们还不知道你。”钟有德抹抹嘴边的啤酒沫子。

 “我们的确在交往。”殷刃紧张兮兮地确认。

 程雪华、钟有德:“……”

 两位老人脸上的表情岿然不动,他们缓缓转头,对视了几秒。

 “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啊!”钟有德咳了声,直拍大腿,“来小殷,开罐啤的,咱爷俩喝一个。”

 “挺好挺好。”程雪华维持着笑容,“小钟,小殷还是病号吧?你要好好待人家,听见没有?”

 殷刃手里的筷子沉了一瞬。

 他看得出,比起上回吃饭聊天,两位老人不是彻彻底底地开心。二老的笑容底下黏着一丝淡淡的忧虑,被他们藏得很好。

 但那看起来也不是对他个人的不满,更像是在担忧其他什么。

 明明上一回,他们还毫无遮掩地聊这档子事来着。

 可惜在意归在意,殷刃不好当面询问——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他几乎用尽自己全部的忽悠能力,才在两位刑警的火眼金睛下编出一套“正常动心瞬间”。

 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,鬼王大人的脑袋都是麻的。

 而在他们离开后,钟家二老没有立刻收拾桌子。

 程雪华和钟有德坐回位置,相对叹了口气。

 “太快了。”程雪华说,“这还不到两个月。”

 “是啊,太快了。”

 钟有德试图扒拉剩菜里的肉,被老婆残酷地压下筷子。

 “就你那血脂,少吃点。”程雪华哼了声,“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,还想着吃呢。”

 “咱还能咋办,棒打鸳鸯不成。”钟有德换了个姿势,继续扒拉肉,“老婆,我看你是更担心小殷。”

 “……唉。”

 程雪华将白发拢到耳后,看向窗外的夜空。

 “小殷我看得出来,那孩子闹腾归闹腾,性子成熟又会来事。我本想着小钟多和他处处,能学点做人的道理……结果这才两个月,俩人就谈上了?”

 “咱儿子的情况,你也不是不知道,错过就当没缘分嘛。”

 “你倒是看得开。”

 程雪华摇头。

 当年钟成说想要报考警校,是她亲自拦下来的。她这位养子可能适合许多职业,但其中绝不包括警察——这个事实,她很早就知道了。

 上小学以后,钟成说无疑是个标准的“别人家孩子”。

 钟成说的考卷永远整洁漂亮,堪称满分范本。他课间从不打闹惹事,只会安安静静读书学习。加上人长得秀气,他很受老师们欢迎。

 但同学们却不喜欢他——他们倒不会欺负钟成说,只是故意绕着他走,而钟成说本人也不甚在意。老师私下劝导过那些小孩,可那些孩子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。

 “他太奇怪了。”他们只会这么总结。

 “鸡蛋里挑骨头的话,钟成说确实不太合群。”班主任如此转达,“他该帮同学还是会帮,不是那种天生孤僻的类型……我也想不明白,他这种孩子,通常应该很受欢迎的。”

 作为知道钟成说出身的刑警,程雪华决定好好观察儿子的“友爱”方式。

 她给还在上小学的钟成说买了条金鱼。

 那是只鲜红的、非常漂亮的金鱼,程雪华现在还记得它的样子。

 钟成说的表现毫无瑕疵,他会按时给那条金鱼换水喂食,清理鱼缸。也会时不时趴在鱼缸旁边,透过玻璃鱼缸看去,那双漆黑的眸子被拉得奇形怪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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