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员工

 钟成说:“……你们这里可以买卖阴间违禁品?”

 “别较真嘛,就是个说法。你们就当它们是‘特殊藏品’。”市管人员自知失言,连忙赔笑。

 ……

 “抓着我,小心跑丢。”处理完这个小插曲,钟成说又转向殷刃。

 他刚才忙着采访彭老狗,问了半天才抬头,这一看可好,搭档没了。这回钟成说主动伸出手,不过攥的是殷刃的手腕。

 殷刃自知理亏,倒也没挣脱。

 看了一圈,鬼王大人没瞧上这些零碎物件。他决定好好表现表现,认真听两人聊吕光祖。

 街道边雾气沉沉,昏暗的夜色下,来往行人面目模糊。

 几人慢慢走着,脚边灯笼青青红红。整条街上只有轻声细语,透出诡异的静谧感,确实有着讲故事的好气氛。

 彭老狗嘴里,吕光祖比卢小河说的还要猥琐几分。

 吕光祖是标准的夜行人底层配置——他比普通人多个不算强的阴阳眼,别的啥本事没有。此人素来欺软怕硬,好吃懒做。他压根逮不住鬼,又懒得维持明面生计,索性做起来黑中介生意。

 “黑中介”在夜行人里不少见。

 他们会先一步找到不懂行的客户,花言巧语骗取高价,然后抽掉个七八成“中介费”,转包给其他实力普通的夜行人。

 但这类人里头有个约定俗成的“三不坑”。一不坑未成年和老人家,二不坑公家相关的正事,三不坑同为社会底层的劳苦群众。

 吕光祖把规矩坏了个遍,还特别喜欢在人前嘚瑟,不少黑中介都瞧不起他。

 不过几年前,他突然低调了不少。有那么一阵子,众人还以为他改邪归正了。谁想到这个名字再次出现,居然绑上了个连环shā • rén 案。

 “就我的了解,那小子不像个敢shā • rén 的人。”彭老狗嘬着牙花子,“他坏归坏,胆子那个小哦。别说shā • rén ,他见了杀鸡都腿软。”

 “那还挑衅阎王,难道是被派来给阎王下套的?也不对啊,那他点名识安干嘛?”小伍唉声叹气,“唉,还是我搭档更擅长这些。”

 “说到找尸体……吕光祖确实提过‘失踪案’。”

 彭老狗拈着自己的收款卡,故作高深道。

 “听好喽,这可是最值钱的料。就前几个月,我和驴皮……吕光祖去喝酒,他突然跟我谈起来扁珠街失踪案,他先前一直不提这些事儿的。”

 殷刃与钟成说对视一眼,见钟成说脸上有了困意,鬼王大人自觉接话:“之前不提这些?”

 这人困得手发软,都快牵不住他了。殷刃顺手一握,又把这人的手攥紧。

 钟成说原地震了一下,脸上多了几分清醒。

 “对,吕光祖才不关心那些个案子呢。所以那天他突然说了嘴,我还挺奇怪的。呃,你们知道扁珠街失踪案吧?”

 三人默默点了点头。

 只要人在海谷,肯定多多少少听说过。就连刚苏醒不久的殷刃,都在短视频平台刷到不少——

 扁珠街失踪案,失踪者是个九岁的小男孩,叫陆元元。

 这桩案子本身非常普通。男孩出门帮爷爷买膏药,走入监控死角,就此人间蒸发。

 爆点在于陆元元本身的情况。

 这孩子父母都是外地务工人员,一年前因意外过世,在世的亲人只剩身体不佳的爷爷。志愿者不在的时候,陆元元承担了不少杂活,将老人照料得无微不至。尽管苦难不断,男孩脸上总是带着笑,旋出深深的酒窝。

 那笑容非常有感染力,居委特地拍摄视频组织捐款。谁想视频引来了挺大关注,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。

 然后就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,陆元元失踪了。

 他的爷爷搬了个马扎,痴痴地等在门口,逢人便问孙子的下落。志愿者每天去送饭,老人也不收,只说会在邻居家吃。

 警方下了大力气搜寻,然而一无所获。男孩并非遭遇意外,极有可能被诱拐或杀害,罪犯十分狡猾,没留下任何线索。识安曾协助排查,后因线索不足无法进行。

 男孩就像融入大海的一滴雨水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城市角落。

 而他的爷爷只是安静等着,目光看着街口的方向。两周后的某个夜晚,他倒在了家门口。

 陆元元失踪后,老人几乎没怎么进食,身体衰弱得极快。

 那天之后,“网红孙子失踪,病重老人竟活活饿死”的新闻便上了头条,在各个网站上激起轩然大波,足足两个月才平息下去。

 “难道陆元元就是七个受害人里的一个?”钟成说皱起眉,硬生生憋下去一个哈欠。

 彭老狗在两人面前晃晃收款码:“我单知道吕光祖提过这事儿,他说那个男孩儿挺不容易——没头没脑的,就说了这么一句咯。至于别的,我可就真不知道了。”

 殷刃干脆地扫码付款:“多谢彭爷。”

 “嗨,客气啥。”

 被殷刃道谢,彭老狗反而有点不自在。他缩着头沉思了一会儿,戳戳自己胸口的人面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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