降魔塔_
今生今世,再未有如他这般叫人嫌恶的人!双手紧握成拳,敖钦生生咬碎一口白牙。
月上中天,夜半时分又有贵客远来。敖钦坐在窗下看皎皎月光在月中洒下遍地银光,银光尽处,现任的青龙神君缓缓而来。依旧是独身一人,冠不及他当年的高,衣饰不及他从前的繁复,肩头那只小小的翠鸟怎么看都是不堪一击的娇弱。
真是太没出息的性格,哪位神君出行不是遇山劈山遇河填河?就为不伤及窗下那丛野花,他甘愿绕路而行,一本正经来叩他的门扉。
衣袖挥处,房门洞开。窗边的敖钦挑高了眉梢手把手教他:“抬脚踢就是了,东山神宫被你败了?连我一块门板都赔不起了?”
好脾气的敖锦摇头,徐徐踏进房来,肩头的翠鸟在撞见敖钦的目光时不由自主缩头:“我听说希夷已经到了。”
“傍晚时刚来。”
敖钦挥手示意他坐下,他身形不动,挺直背脊站立在敖钦跟前,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映得衣襟上连绵不绝的云纹闪闪生光。
敖钦眯起眼仔细打量他,这个总是恭恭敬敬跟在自己身侧的同胞兄弟,明明有一张同自己九分相似的脸,往昔寻遍棱花镜,却找不到半分他的温良宽厚。一时间不禁又想起希夷与无涯,“呵呵”低笑出声。
面前这张酷似自己的面孔却是焦灼的,本该凌然不可一世的眼瞳里布满忧虑:“你究竟想怎样?”
敖钦不紧不慢地反问:“你想让我怎样?”
他直呈来意:“你说过,一个月后放他走。”
敖钦的神色越发无谓:“一个月已经过了么?”
仔细去研究他现在的表情,或许方才希夷回首时,自己也是这样一副丢人现眼的神色,眉心蹙起牙关紧缩,满脸满脸的不甘与羞怒,啧,真是难看。
敖锦他忧心不减:“希夷也是为了你们好。”
对小道士,他或许是真心真意。至于对他敖钦……呵,就算是好心,那个希夷也要掺上八分半的看热闹心思。
敖钦道:“看来这个神君你当得是越来越空闲了,特特下了东山来跟我啰嗦这些。”
忧心忡忡的弟弟握着拳,浑身气得打颤:“你是我兄长,我才来跟你说这些!”
敖钦摆摆手,起身大大咧咧自他面前经过,走入珠帘后的古琴旁:“不能换个新鲜说法么?”
透过晃晃悠悠的帘,可以看到他蓦然沉下的脸,这才生出些许恍如照镜一般的错觉。
帘外的人终于冷下了语气:“莫非你想重蹈覆辙?”
敖钦垂下眼,泠泠的琴弦沐浴了月光,弦身上细细一线银白:“是又怎样?”
“别忘了当年他是怎样的结局!你最后又得到了什么!”敖锦急速旋身,长袖将珠帘打得“叮叮”乱响。一片珠光背后,撕开了欺尽世人的温柔假面,原来他也有眼角赤红仿佛入魔的时刻。
敖钦静静地听他粗声喘气,任凭珠光将孪生手足那张紧绷的面孔割裂成无数小块:“再如何,亦不会如当初那般惨烈。”
“万一他想起来了呢?”
“那就再起一座降魔塔,双塔遥遥相对,或许就能一直到天荒地老。”他咧开嘴角在珠帘这头笑,重重穹顶之下,虚幻得近乎飘渺。
不出意外地,敖锦又在叹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