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风不寐_

  公主道: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
  景王道:“让他跟着我。”

  “怕是不妥吧。”公主微微敛起黛眉,“你忘了他闯府的样子,形同癫狂,还不是为了寻他哥哥?如今总算寻到,你却要让他们兄弟分离……到时谁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?”

  景王道:“他那不过是酒醉。”话虽如此,他却清楚公主说的在理,又微微一笑:“既然体恤他们兄弟,那就让秋雨一并跟着我吧。我自认对书画还能鉴赏一二,不见得委屈了他。”

  公主忍不住笑了:“张大人要秋雨,我打赌输了难免要割爱。你跟我同样是赌输之人,却向我要人,什么道理?”

  景王笑道:“道理是一回事,我只问你肯不肯?”

  公主干脆道:“不肯。”

  景王不由好笑:“肯不肯不要紧,你的安危最要紧。若是父皇知道……”

  公主接口:“那你就替我回禀父皇,婚姻大事不能做主,自己的侍卫也不能做主,这个公主当着也没什么意思。”

  景王噎了一下,与张同对视一眼,俱是无奈。

  

☆、烦恼

  公主一行人走后,殷凤翔便在病痛下再次晕睡过去,直至入夜方才醒来,房中一盏烛灯,幽幽暗暗,格外静寂。

  殷青玉见他醒转,拿起药碗轻声道:“……该喝药了。”

  殷凤翔抬眼注视他,说道:“谢谢。”

  殷青玉如往常舀了一勺想要喂给他,殷凤翔却奋力坐起,“我自己来。”

  “你……伤得很重。”尤其是左肩,被一箭射穿。殷青玉担心道:“你不要动,大夫说要小心休养才能渐渐恢复。”

  殷凤翔却很坚持。殷青玉知道他素性骄傲,只好从旁扶着药碗,看着他自己慢慢喝下。

  药十分之苦,殷凤翔昏迷时还好,此时清醒喝下,不觉皱紧了眉,却也未作停顿,自顾饮下。

  殷青玉知道他这么多年来何曾生过病,更别说吃这么苦的药了。可如今他伤重,这药一日四次一次不能少,就是不吃饭也得喝。

  自己身体羸弱,时常生病喝药,纵然如此,也并没习惯汤药的味道,依然觉得厌恶。如今殷凤翔不但得一天数次喝药,还动也动不得整日躺在床上,对他这样的人来说,恐怕心里更是……

  他这一晌走神,殷凤翔早已把药喝完。此时正在身上摸索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
  殷凤翔的衣服,在昏迷后就换过了。殷青玉连忙道:“你在找什么?”

  殷凤翔停止寻找,看向他:“大哥,是不是在你这里?”

  我这里?才一怔,突然想起那件东西,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,殷青玉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。好一会,缓缓将已被染成深褐色的小木坠拿了出来。

  殷凤翔伸手,理所当然地拿了回去。

  殷青玉虽然尴尬无已,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你……不是说夫人要么?”记得那时,他说夫人少一个扇坠,才拿去的。

  殷凤翔没回答。

  提到夫人,殷青玉忽然想到了她唯一的爱子此刻正伤势严重,不由低声道:“如果夫人见到你这个样子,会心疼的。”

  “我什么样子?”殷凤翔开口。

  “你一个人离开风华山庄,又伤成这样……”殷青玉料想殷夫人一定还不知情,“她如果知道了,会伤心的……”

  “那你呢?”殷凤翔忽然反问,“你以死相逼离开山庄,登上山崖投身江中……你又可曾顾及别人怎么想!”

  他气怒之下牵动肺腑伤处,痛楚袭来,强忍地轻咳两声,又继续责斥:“……就为了他,你宁可轻生,你值吗!……没了他你就活不了吗……”

  殷青玉无言以答。其实……他当时并没有决意轻生,只是一时恍惚,就摔落下去……不过,那时的心灰如丧,大约也跟死相差无几了吧。

  “找你两年,半点音讯都没有……你除了他,根本就没想过别人,否则怎么两年来都不……”

  殷青玉骤然一震。两年!这两年中他一直都在找自己吗……对了,难怪见他时他衣服粗陋,是个普通人的打扮,难道说……已经离开风华山庄很久了吗?

  自打被救以后,便自认为与从前割断,也从未想到他会寻找自己……是了,离庄时他明明还说过……

  殷青玉不觉脱口道:“你不是说走了就别回去么……为什么却还找我?”

  “你还记得。”殷凤翔平静了下来,注视着他坦然道,“那不过是气话而已,我怎会不找你。”

  殷青玉实在无言以答。这屋内并不宽敞,此时更觉狭窄拥挤,连呼吸都有些压迫。

  殷凤翔又道:“大哥,你是不是很恨我?”

  他自顾自接着道:“你也不必追问我当日为何如此,你自然清楚。”

  此言一如石子惊破静潭,激起千层浪花。殷青玉就是再笨,也知道他当日所作所为怎可能是出于憎恨而有意侮辱,只是他更无法面对这种……这种……他宛如置身蒸笼,涨红了脸急急开口:“我不恨你……从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……如果你还在意多年前的情分,那我还会把你当做亲弟!”

  不待殷凤翔答言,他收起药碗匆匆说道,“你早些歇息吧!”便快步走出了房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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