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鹿撞死在树上_

方亦慈抿了抿嘴,赌气似的说:“没人配得上她。”

魏如枫眉头锁得更深了,试探性地问他:“方亦慈,你……难道是姐控吗?”

“……不是啦。”

方亦慈沉沉地笑了一声,接着嘴角又立刻恢复了平直。

不久前,他在机场接到了来自方忆宁的电话。

她说自己和最后一个相亲对象还算合得来,男方是银行的客户经理,家里有新房,家庭和物质条件上俩人门当户对。交往了一段时间后脾气磨合得差不多了,于是双方决定直接步入婚姻殿堂。

“明年就要二十八了呀,这几年爸妈催得急,我觉得还是别再拖了吧。”方忆宁在电话里说。

方亦慈站在洗手台边缘的角落,眼神盯在某块瓷砖,喉结上下滑动着。

“那你喜欢他吗?”方亦慈只有这一个问题。

“他挺好的。”

“你这么说的意思就是不喜欢。”方亦慈通过对方忆宁多年的了解,直截了当地得出这个结论。他握紧电话的手指泛白,懊丧地问她:“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我呢?”

“方方……”

“再等我几年,我一定能得到家里人认可的,那样你就不用跟不爱的人结婚了啊。”方亦慈越说越急促,“到时候你就可以找你原来的男朋友,他们也不会管你了,宁宁,再等我两年行不行?”

方忆宁笑着叹口气:“方方,别闹了。”

“我没闹。”

“方方,不要觉得姐姐现在过得不开心,也不要觉得相亲后结婚是件多不得已的事。”方忆宁的声音完全没有成熟气息,甜软得像是正值青春的少女,“其实我已经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了,你不要因为家里人的原因,总给自己这么大压力。”

方亦慈用力咬紧了牙关,吸了吸鼻子。

“等订婚的日子选好,你能回家吃饭吗?姐姐好久没见你了。”

听到方忆宁说想念自己,方亦慈紧绷的神经暂时放松了下来,“回去可以,但他们会愿意见我吗?”

“当然呀,爸妈一直都很想你。”

方亦慈听了这话,一声冷笑不自觉从胸腔里抖出,下意识拔高了音量:“他们想我?嗯,对啊,他们当然每天都在想:为什么我们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,结果却这么丢人现眼?”

“方方,别瞎说。”

方亦慈不想让方忆宁在电话里担心自己,于是收敛了情绪,恢复平静道:“好啦,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。”

两个人又聊了些其他的内容,他们之间的话题总是接二连三,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很久,方亦慈想起魏如枫还在楼下等自己,便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。

方忆宁的声音消失以后,方亦慈恍惚地走到洗手台前,望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
这张脸完美继承了父母五官上的优点,就像是那对夫妻精心雕刻好了一样,它是属于他们的所有物。这常常让方亦慈在镜子面前对自己作呕。

他弯下腰,把脸凑到了冰凉的水龙头前。

方亦慈不打算回去待太久,行李基本也只有用来消遣时间的电子产品。他简单收拾好后,转身抱住了魏如枫。

“我不在您身边的时候,可不要想我想到哭哦。”他把脸深深地埋在魏如枫的脖颈,嗅着沐浴露的香味,忍不住道:“妈的,又换成草莓牛奶味的了,我的魏老师可真是又骚又甜哦,喜欢喜欢,想跟他上床。”

“我又不是为了和你上床才买的啊。”魏如枫觉得自己很无辜,自己只是单纯地爱甜食的味道而已,怎么就成“又骚又甜”这种鸭子式的评价了。他揽着方亦慈的腰,抱怨似的在对方脸颊上轻啄几下。

“对,您是为了勾引我才买的。”方亦慈抱着他轻笑。

“随便你怎么说了。”魏如枫懒得跟他计较,反正自己怎么解释,方亦慈都能想方设法跟自己抬杠,“你在家多待几天吧,平时上学就不怎么回家,以后工作忙了更没时间陪父母。”

方亦慈沉默着,下巴往他脖颈上蹭。

“快走吧,别误机了。”魏如枫扳开怀里人的肩膀催促道。

“您不开车送我吗?”

“我晚上得去帮你谈工作室的具体筹备规划。”

方亦慈朝他柔软的嘴唇亲了一口,“那行吧,等我电话。”

一上飞机方亦慈就睡下了,毕竟晚上躺在那个家里很有可能会失眠,不如提早让睡眠充足。等落地了,他给方忆宁发了条报平安的短信,然后出机场大厅拦了辆车。

记忆里熟悉的街道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有了截然不同的改变,以前马路边的烧烤摊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,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亮黄色的共享单车。他路过了以前的高中,黑夜里像是沉睡了,只有最熟悉的那栋教学楼晚上还亮着灯。

“到了,一共二百六。”

方亦慈瞪了眼司机,这里开出租的还是一如既往爱绕远。

他把找回来的零钱塞进口袋,下车进了小区。

越靠近自己家的那幢楼就越是惴惴不安,今天是方忆宁人生大事尘埃落定的日子,来的亲戚们虽然不会像过年那样多,但七嘴八舌的长辈们欢聚一堂,这场面对他来说还是相当可怕的人间惨剧。

他一出电梯门,离十几米就听见了那扇门内的哄笑声,热闹得堪比德云社巡演现场。

简直要疯。

方亦慈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,又掏出手机翻到魏如枫照片亲了一口,才鼓起勇气走过去敲门。

门那边先是安静了刹那,紧接着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方亦慈一眼就认出开门的女人是他二舅母,她这张脸就像修炼成人的金丝猴,在所有尖嘴猴腮的亲戚里都是最显眼的那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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