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鹿撞死在树上_

魏如枫在梦里使劲甩开了胳膊,身体有那么一瞬间像是失去重心,然后跌落进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中去。惊醒的时候心脏猛烈地撞击胸膛,过了几秒又稳定下来。

他脖颈后冒着冷汗,伸手拉开窗帘,被热光刺激得条件反射眯起眼睛。

另一个房间里隐约传来母亲嚎啕大哭的声音,魏如枫下床踱到她的门外,慢吞吞地拧开了把手,看到她跪在地上把头埋进床的边缘,发出悲鸣。

“他昨晚也没回来吗?”魏如枫站在门口,不敢上前。

母亲因呼吸急促不自觉抖了两下肩膀,她困难地喘息着回头看到魏如枫。眼睛浮肿,面容憔悴,只是经过了那么一小段时间就仿佛老了很多年。

魏如枫明白过来:他是不会再回来了。

不,准确地说魏尽每次来这里都不是回家,这里本来就不是他真正的家。

“他以后真的不能在国内拍电影了吗?”魏如枫用最小的音量问母亲。可得到的回应,却是母亲朝他投射过来的冷漠眼神,盯得他心里一惊。

“拍什么电影,”她说话的气息不稳,半晌才用力说出后半句,“他哪里还、还有钱拍电影……连我的存款都、都拿去交罚款了。”

她说完这句话就不再看魏如枫,自己扶着床沿费劲地站了起来,又跌坐到床上。

“你出去。”她盯着地板对魏如枫命令道。

那天大概是魏如枫最后一次和母亲心平气和的对话,可惜内容还是关于他不称职的父亲。她从前脾气就不好,性情也阴晴不定,自从工作因为魏尽的缘故也丢了之后,更是暴躁易怒。

魏如枫曾因为自己有个当导演的父亲,和一个当教师的母亲而悄悄骄傲过——即使这个导演在圈中被同辈唾骂,即使这个教师和她的学生不伦之恋,他也仍然感激着他们悄悄给了自己一条生命。

哪怕是如今陷入困境,他也从不觉得自己生命卑微,只不过比起同龄人有那么一点运气差。

高三那年自己受到一位父亲的前辈照顾,那个人说他有天赋,极力地推荐他去考导演系,学费方面也能酌情减免。他受宠若惊,把这个好消息回家告诉了母亲,接着被她用茶几上的烟灰缸狠狠地砸了胳膊。

魏如枫这才发现她开始变得不正常。

失眠,急躁,暴力倾向,记忆力下降……家里的经济支出靠着几个亲戚的扶持,魏如枫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们将她带到医院。考入大学后他用空余时间做了不少兼职,加上卖了几个作品,才勉强让她去接受治疗。

他以前三名的艺考成绩和全校最高的文化分数进入了本科班。开学第一天的戏剧学概论上,老师点到他的名字后抬头凝视了好几秒,才念下一个同学的名字。

魏如枫起初没有在意,可很快他就发现,有几个老师对他的关注好像不同于其他学生。如果他有稍微走神,会立刻被叫起来当着全班的面批评;如果他有问题回答不上来,就会莫名其妙地遭到几句冷嘲热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