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鹿撞死在树上_

贫民窟的小道上只有几盏短路忽闪的灯泡,除此以外就无其他光亮。走在石板路上能听到踩碎塑料或玻璃的声音,垃圾杂乱无章地堆积在随处可见的地方。由于是深夜,这里的人已经睡了,即使墙壁隔音不好也不会轻易发现外面的三位不速之客。

方亦慈借着手机闪光灯的亮度找到了个稍微宽敞,又能把背后环境框进全景镜头的位置,低声示意原首过去。

原首靠着墙认认真真记好自己的走位,等倒计时念完,刚一开拍他就僵住了。

方亦慈从显示屏上移开视线,看向原首,“已经开始拍了,你愣着干什么。”

“方导……”原首声音在抖,“我感觉我后面有人在说话。”

“别人半夜在自己家里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,快点儿,我这台电池没充满电。”

原首只好硬着头皮按照剧本要求演了段独角戏,可背后墙内的声音听着渗人,连着几条都没进入状态,让方亦慈有点不耐烦了。

安望舒调整着机位,跟方亦慈说:“算了,他还没睡醒,再给他点时间。”

话音刚落,三人都突然听到一道凄厉的哭声。

那声音从墙的另一边传来,吓得原首“嗷”一声连滚带爬跌回方亦慈身边,紧紧攥着他胳膊不撒手。

方亦慈把他推到安望舒身上,自己一人上前仔细听着墙后的响动。里面确实有个声音在哭,女声,听着可怜又可怕。

安望舒看到他还想往前走,立刻拉住他,“别过去,你知道恐怖片里的炮灰都是怎么死的么?”

方亦慈回头说:“那你听过很多人说这地方有拐卖妇女儿童的么,万一真是呢?有证人在,我们可以直接报警。”

安望舒把手放开,还是不放心:“那我跟你一起过去看一眼。”

原首慌了,“别啊……”

方亦慈跟安望舒说:“你在这陪他看着机器吧,就几分钟的事儿。”

原首胆战心惊地看着方亦慈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的拐角。

方亦慈摸黑找到了墙后屋子的木门,轻轻一推,伴随着“吱呀”一声就开了。屋内有盏暗黄色的灯,角落里蜷缩的瘦小女孩大概就是刚刚哭声的主人。

方亦慈把手机的闪光灯打开,照着地慢慢走过去,在距离那女孩安全的位置轻轻蹲下来。

“你哭什么?”方亦慈试探性地开口。

那女孩抬起头来,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,“他们不给我饭吃……”

方亦慈皱眉,“他们是谁?”

女孩声音沙哑,“他们、他们要把外来人杀掉,东西都、都抢走……人好多。没有用的,跑是没有用的……”

方亦慈向前凑近,想要扶她起来。

他小心翼翼地问:“那他们在哪?”

女孩任由他扶着,胆怯的表情恢复平静,然后抬起头,声音也不再带着哭腔了:

“他们呀,他们就在你背后呀。”

方亦慈低下头,看到女孩纤瘦的手。

也看到了那闪着寒光的刀尖,正抵在自己的胸口。

安望舒深深吸完最后一口烟,然后把烟头丢到地上,踩灭。

原首面无血色地望着对面三个男人。

他们身材很瘦,但即使是黑夜里也能看出他们脸上露出的凶光,每个人手里不是握着钢管就是攥着榔头,来势汹汹的样子。他们是从安望舒几人来时那条路围过来的——也就是说从进入这个贫民窟开始,这几个人都在后面跟着。

安望舒又点了根烟,冷冷地扫视一圈,开口问道:“刚才你们是谁tā • mā • de 在喊老子‘小美人’?”

原首在后面悄悄扯他衣角。

安望舒回头瞪了他一眼,“你他妈没看到老子正生气呢吗?”

原首不仅被那几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吓住了,而且也觉得现在的安望舒很可怕。

对面那三个男人明显呆愣了一下, 他们刚才只是想随口调戏一句“小美人”,可他们都没想到眼前这个长发飘飘,五官妖冶的人居然是个男的,脾气还凶。

“原首,”安望舒盯着对面几个默不作声的男人,眼底流露出阴鸷的光,“你退后,我怕伤到你。”

原首听话地向后连退好几步,然后他看到安望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随身携带的折叠刀。

“你们刚说你们是来要钱的?”安望舒轻轻甩动了下手腕,冰冷的刀片就弹了出来,“不带刀子你们玩什么抢劫呢,就凭手里那过家家的玩意儿也配威胁我?”

他眼睛不眨一下,攥着刀子大步迎了上去。

另一边的屋内,方亦慈的表情凝住了。

他听到背后有脚步声,至少也要有四五个人,但他依然目不斜视地望着面前的女孩,也全然不管自己胸口上抵着的刀尖。

“钱,所有的,手机,卡,全都给我。”女孩盯着方亦慈的眼睛,冷冷道。

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,眼前的这个青年丝毫不惧怕的样子,还是说已经吓傻了?她把刀尖又向前挪了一点点,对方还是不为所动,只会平静地望着自己。

女孩提高了嗓门:“你聋了呀!没听到吗?不给我就捅了哦!”

方亦慈波澜不惊的眼睛终于有了点变化。

他笑了。

方亦慈忍不住对那女孩说:“你这个小丫头片子,好可爱啊。”

“什么?”女孩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打乱了思绪,而且面前这青年还对自己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。

方亦慈嘴角上扬,眉眼间洋溢着轻松和喜悦,对她说:“欸,你知道用刀威胁别人的时候,应该放在哪个位置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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