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先生说他爱你_

  攥着它几个小时,飞走只是一瞬的事。

  起风了,我慌乱去抓,根本抓不住,眼看着它飞走,也失去了朝修哲走去的理由。

  修哲果真在等人,我认出那位是和修哲合作过许多次的程先生,我在见面会上见过他。

  他抱了修哲,他离修哲好近好近,是很礼貌的动作,但是太久了,他抱的时间太久了。

  你松开他,你不要抱他。

  我沉默着,心却在嘶吼。

  我好想冲上去阻止这一切,可是小猪玩偶服太沉了,我的脚像灌了铅,一步也抬不起来。

  离婚协议就放在玩偶服里,跟块烫红的烙铁一样灼着我的皮肉,那是修哲立的,我或许已经没资格像当年推开狐狸精女士那般推开程先生,万一……万一那是修哲喜欢的人呢,我这样做,他一定会更不喜欢我。

  我的自信,我的骄傲,连同我所有的任性妄为都是修哲给我的,即便哪天他要把一切收回去,我也不能拒绝。

  因为我太清楚一切都是我的错,是我走得太慢了,修哲才不愿意等我,他等了我这么多年,换作旁人早该厌了,他却一直回护我到了今天。

  他仍旧是那个很好的池修哲,是我不够好。

  我那么笨,弄丢了气球,才给了别人送他玫瑰花的机会。

  修哲的眼睛到了夜里看不见,我就一直要自己有好视力,管控自己对电子产品的使用时间,希望自己能做只猫头鹰,再黑也能带着修哲一起走。

  此时,我却是有些恨了,我清清楚楚看到那绽得极美的红玫瑰正插在修哲的上衣口袋里,红得艳丽,像夜里一簇跳动的火,只是盯着,眼睛就酸涩起来。

  我听到了自己哀求的声音,我求他把花还回去,别收下别人的花,别收下别人的爱意。或许是站了太久太久,我的膝盖也软了,恍惚觉得自己要跪下。我恨不能把自己从里到外都掏干净,去数一数究竟还有什么能用来留住他。

  我不能看着你喜欢别人,我不能看着你拥抱别人。

  你可以不再爱我,我爱着你就好了,但是不要把那份爱给别人,不能为别人做饭,不能哄别人睡觉,不能叫别人“小朋友”。

  ——所有的想法如倾盆大雨,将我从头浇到脚,我有什么能留住他?我一肚子的自私和恶毒吗?

  路灯下,修哲举着玫瑰在和程先生说话,他垂着肩膀,看起来很放松。没多久,剧组的人就都离开了,渐渐地消失在视线里。

  我始终没能走上前和修哲说一说话。

  修哲,我好痛好痛,我也想你抱抱我。

  你还能不能抱抱我?

  我缩回阴影里,害怕被人发现我的狼狈。我想自己应该离开了,坐当晚的飞机回去,等修哲给我最后的审判。

  可是我舍不得,我这么久没有见他,我想他,想见他,他会不会因为工作累瘦了,下巴也冒出胡茬。

  等我想再追上去时,两条腿刚迈起来,就因为动作太急,玩偶服太笨重,整个人栽倒在了地上,小猪头套也掉了。

  痛死了,痛死了。

  胳膊肘撑在地上,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,玩偶服太碍事,活动起来很不方便,我只能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。

  我大口呼吸着空气,浑身上下都变得水哒哒,我以为只是太热了,待我弯下腰艰难地拾起滚落在地的脏兮兮的小猪头套,再抬头时,才知道是下雨了。

  下雨了,下雨了真好。

  我在雨地里抱着小猪头套,头发被淋湿了,脸颊也被淋湿了,我便偷偷给眼睛开了闸。现在哭,不会被发现的,不用回答别人的问题,不用担心会给别人带来麻烦。

  我这样想着,只有哭得更凶。

  ——不是的,有人会发现我的,即使我躲在四级暴雨里,修哲也能发现我在哭,他那么厉害,我什么也瞒不了他。

  痛感让脑袋也清醒起来,我拖着这副身子,清清楚楚告诉自己:

  我要找他,我要找修哲。

  如果不是亮出了魔术师林彧初的身份,前台或许根本不会放我这样一个疯子进去,我还向他们要了一包餐巾纸,把自己的眼泪鼻涕收拾干净了,才敢停在修哲的房间外。

  我确定自己的声音已经没有太多哭泣后的沙哑,我站在门前,手举起来,又放下。

  如果修哲和程先生在里面怎么办?我会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大麻烦——不行,不行。

  夜深了,走廊上没有人走动,也没人发现举止怪异的我。我知道修哲就在这扇门后面,我想再多待一下,再一下就走。

  我坐在门边的地毯上,待了一下,不想走了。

  修哲,你出来见见我,我看看你胖了还是瘦了,你再进去,我再离开。

  我缩着身子,手指无意识地摸上门缝,好像下一刻就能触到他一样。他就在里面,他就在里面,我一遍遍告诉自己,心都快要炸开。

  我哆嗦着手从暗袋里摸出手机,调整好自己乱七八糟的呼吸后,给修哲去了电话。

 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我只盼他能跟我说说话——跟我说点什么,我不至于时时刻刻都想哭,像个废物一样。

  他接通了,我的心加速跳起来,鸡皮疙瘩顺着手臂起了一层。

  我问他:“修哲呀,今天杀青宴吗?”

  “你在忙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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