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楼之珠玉_
却说正是宝玉离府当日夜里,贾珠彻夜失眠。待三更时分,贾珠如下定决心一般,悄然前往府中马厩牵了马来。彼时城门已开,贾珠独自策马飞奔出城,一路寻了那僻静无人之处,避开城中巡逻的守卫。头顶银白的光辉将城中的青石板映得雪亮,贾珠见状,抬头望天,只见头顶圆月高悬,只银蟾四周,却有那阴云密布,将那蟾宫掩得时隐时现。
出城行了小半个时辰,方至趣园。此番贾珠叫门,巡园的家人闻见响动,一面打着哈欠,嘴里尚且嘀嘀咕咕地抱怨一通,只道是哪个短命的偏生天未见亮便来叫门。待磨磨蹭蹭地开了园门,惊觉门外立着的正是贾珠,方骇了个半死,忙询问贾珠这时前来,是出了何事。贾珠因此番心中有事,也无暇搭理这巡夜之人,亟亟入了园子。
步至后园,可喜此番应麟则谨尚未歇下。见贾珠骤然前来,皆大感意外,连声询问贾珠来意,贾珠匆匆行礼毕,随即开口向应麟问道:“先生,我记得我与珣玉的龙凤帖并了婚书,当初可是皆由先生保管的?”
应麟闻言首肯:“正是,怎的忽地提起此事?”
贾珠咬牙道:“烦请先生取来,我……我想看看……”
应麟听罢很是不解,然仍是依言取了来。
随后贾珠则转向一旁侍立的邵筠说道:“劳筠哥儿端了炭盆来。”
应麟则谨从旁见状心下暗生警惕,忙道:“珠儿,你此番欲行何事?”
此番只见贾珠已是双目盈泪,浑身轻颤,竟哽噎着难以开口。手中痉挛一般揉捏着那几张薄薄的笺纸,半晌方道:“总归了我二人之情,我永记于心,绝无背叛;至于他对我之情,亦是天地可鉴……有无这一纸凭证,又有何要紧……我……断然不会令此物……成为他的负累……”说罢闭目咬牙,一抬手将手中的婚帖掷入炭盆之中。
一旁则谨机敏,见状飞快伸手拽住贾珠之手说道:“珠儿,你何需做到这般?!”然仍是不及阻止贾珠,一张婚帖已就势落入炭盆之中为火焰焚成了灰烬。
应麟见状亦是跺脚嗔道:“此物由为师保管,岂会落入外人手中?!想当初,你二人花费多少心血方才制成此物,如今你竟轻易将之焚毁!何况你如此行事,想必亦未知会玉儿,日后他若向为师索这帖子,为师当如何交待?!他那般性子,可会依了你?……”
贾珠趁则谨应麟说话之际,方使力张开手指,剩余的几张终是落入盆中。则谨见状尚欲伸手从盆中将那婚帖拾起,碍于贾珠从旁拦着,只得眼睁睁目视着那几张帖纸化为灰烬。随后窗口刮进一阵疾风,将炭盆的火焰几近吹得熄灭,烧红的银丝炭通体澄亮,盆中的纸灰复又被风扬起,宛如烧焦的黑色羽蝶,于半空之中轻舞飞扬,渐行渐远。贾珠见罢此景,终于按捺不住,将身子倚靠于则谨身上,号啕而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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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第八十二回 元春魂断贾府遭罪(三)
? 贾珠在趣园歇至巳时,又与应麟则谨二人一道用罢早膳,方辞了二人回府。一到府中,贾珠随即前往账房,将府中大部分的当铺银庄的店契寻了来,寻了素昔信任之世交之家,并了那几名由本家所提拔的旁亲,将自家店铺田庄以极低之价转让。众人见贾珠忽地生出此举,对此虽不明因由,然看在素昔情意的份上,皆毫不迟疑地接手。亦是知晓近日里朝上风向有些蹊跷,隐约猜到贾珠此举只怕是为善后之故。只不料如今明面上是瞧不出一丝异动,贾珠竟提前有了这般动作。随后又于自家帐面上留下抵押店铺为弥补亏空等字样,亦不过是故布疑阵,掩人耳目罢了。何况阖府皆知近年来荣府开支甚巨,便是有意省检,到底外边架子搭得宽敞,里边里子无论如何紧缩,亦不可失了外在的体统。何况与朝中内侍外官、京里皇亲贵胄之间往来应酬,便是人情使费,只怕亦是不少。由此不管府里如何能够省检,亏空皆是迟早之事。
此番贾珠在外奔波,料理自家店铺诸事,心下打定主意此番无论如何,亦断不便宜了外人。不料待贾琏见罢贾珠抵押店铺之事,素昔虽碍于贾珠威信,对贾珠行径不敢稍加置喙。然此事非同小可,亦忙不迭往了贾珠跟前询问此乃何故,此事岂非乃自断府里财路的败家之兆。贾珠闻言亦不便解释,只道句我自有主张。然贾琏闻罢此话如何肯信,随即便往了贾政跟前说道此事。贾政听罢大惊,便是素昔不理俗务之人,亦知此事非同小可。忙不迭便令人唤了贾珠前来,将贾珠很是理论一通。贾珠惟垂首听训,亦不分辩。待贾政训完,方令贾珠自行收拾善后,将抵押的店铺尽数赎回,否则便令其跪于祠堂之中,在祖宗跟前忏悔罪愆。
贾珠闻言,不过低头答是,随后方行礼退出,心下只道是随他去吧,大不了届时逃之不过,便与祖宗闲谈便是。
在外奔波一日,方才料理完府中生意之事。翌日,贾珠又将手下众家人丫鬟唤来,便连远在天津经营分店的千霰亦一并到了。此番众人只见贾珠从袖中抽出一摞白纸,竟是众家人的身契。先从中取出千霰的,递与他说道:“早些年便与你哥哥许诺会将此物交还与你,如今总算兑现。此番你不再是我名下的奴才,拿了身契,便是平等人。日后好生做名生意人,亦不枉你兄弟二人早年受这许多苦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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