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楼之珠玉_
次日寅时岳维翰便忙不迭起身,命岳安伺候着梳洗了,草草用罢早饭,便又匆匆出门。此番岳维翰光景甚是不堪,车是雇不起了,只得徒步进城。往了城中昨日去过的地方逐个询问一回,店家皆回以不曾见过。此番还未往了恒舒典中询问,岳维翰已几近绝望,只道是此扇之上印有煦玉之印,京师之中谁人不识林大才子宝号,从昨日失落此扇至今,亦过去半日,期间若有谁拾得此扇,皆知此扇价值千金,谁肯再行归还。遂待岳维翰一路失魂落魄行至最后一处能忆起之地恒舒典之时,心下并未抱有多大指望。
却说上天自有成全历经磨难之人的美意。待岳维翰寻了恒舒典的伙计询问撰扇之事时,一旁的管事之人闻罢,忙不迭上前问道:“这位可是昨日来小的店里典当衣物的岳公子?您昨日里失落在店里的撰扇被伙计们拾到了,本想当即归还,不料只眨眼间,您老便不见了踪影,小的们还以为您老不要这扇子了……”
岳维翰一听此言,只欲喜极而泣,谁料到自己昨日当真将撰扇失落在了这处,而并非被其他人拾了去。随后那管事的便将扇囊递还与岳维翰,岳维翰只见那扇囊正是自己的,便忙不迭一面道谢,一面匆匆打开扇囊,将撰扇取出检视一回。而乍看合拢的竹撰扇,材质倒与自己原来的那柄一模一样,未料待撑开扇面一看,却全然并非自己那柄。只见这扇子的泥金缎面之上,题着一首《临江仙》:
“白玉堂前春解舞,东风卷得均匀。蜂团蝶阵乱纷纷。几曾随逝水,岂必委芳尘。
万缕千丝终不改,任他随聚随分。韶华休笑本无根,好风频借力,送我上青云。”
此番岳维翰因了此扇并非是自己那柄,便也只是草草扫过扇面上的题词,并未多加在意。扫了一眼后便忙不迭拉了管事之人询问道:“请教老板,何以我的扇子被人调换了?!这扇囊是我的,但撰扇却并非这柄。”
那管事的因之前已为人交待过,遂此番应对起来自是胸有成竹,闻罢岳维翰之言,从容答道:“公子说这扇子不是公子的,可是公子错认?昨日我家主子将这扇囊交与小的之时,小的并未打开看过,更勿论调换其中的扇子了……”
岳维翰听罢这话有些蹊跷,方亟亟打断管事之言问道:“你道是我这扇囊是你家主子交与你的,这扇子难不成是你主子拾到的?”
管事的答曰:“正是。”
岳维翰遂道:“这柄撰扇对我至关重要,可否请店家禀报贵主人一声,我欲当面请教撰扇之事。”
那管事的自是应承,说道:“如此公子还请随小的一道前往主子家中,向主子询问。”
岳维翰惟忧心自家撰扇之事,亦未多想,当即便应下同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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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第八十回 略施小计宝钗字人(五)
? 随后那管事的便将岳维翰领至荣府后街之上,从后门处进入,穿过夹道进入薛家于荣府的院子。将岳维翰领进薛蟠的内书房入座,管事的方知会薛蝌。却说那书房此番被有意隔成了前后两部分,前部分用于接待岳维翰,后边部分实则用屏风遮掩了,供女眷待于此处。
此番唯恐薛蟠演不好这出戏,宝钗特特将此事交待了薛蝌,薛蝌较了薛蟠,自是伶俐许多。薛蝌出来,在前边接待了岳维翰,自是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,询问岳维翰此来所为何事。岳维翰先行向薛蝌行礼,对自己贸然登门致歉,随后方将撰扇之事说了。薛蝌闻言,佯装出一副恍然大悟之状,随后命丫鬟端了一托盘出来,其中放着数柄湘妃竹撰扇,置于岳维翰跟前,说道:“昨日我拾到这个扇囊,着实钦佩其上文采,便携了回家赏鉴。当时手边摆着几柄同样的扇子,我看了那扇子,便随手放在桌上,想必便是于那时和其余扇子混了。后来便随意从中拣了一柄装在那扇囊里,命伙计待你来店里找寻之时交还与你。此番你且看看,其中可有你的那柄?”
岳维翰闻言,忙不迭检视一回,果真从中寻出自己的那柄。
薛蝌见状便道:“这既是你的,你便带走吧。”
岳维翰听罢随即千恩万谢,又欲送上什么以示感激之情。然搜遍全身,不过惟有几两碎银子。而观薛蝌衣着,便知其乃是一富家公子,自己那点子谢礼,对方也瞧不入眼,遂只得作罢,许下容来日再谢。
薛蝌闻罢这话,倒是装模作样地回绝道:“区区小事,何足挂齿。”随即又转而问道,“只是我之前观兄台之扇,乃是林大少爷的手笔,我府同了林府有些许干系,我们两府皆是这贾府的亲戚。不知兄台如何竟拥有林大少爷的笔墨?”
岳维翰闻说这薛家乃和林家沾亲带故,遂便也毫无怀疑,将煦玉出任学差之时相助自己之事说了。
薛蝌闻言,则装出一副恍然大悟之状对曰:“原来兄台与林少爷有这等渊源,既是林少爷关照之人,大家又是亲戚,如此与了我家便也有那干系了……”说着便又问道,“我闻店中伙计道兄台近日里来店里典当衣物,兄台可是有甚难处?”
岳维翰听罢这话,迟疑片晌,方开口答道:“此事说来惭愧,在下本寓城外圆通观中,盘缠尚足。不料一月前,观中遭贼,在下财物尽失,不得已之下,惟有将些过冬的衣物典当……”
薛蝌闻罢这话,方才觉察此番已至大寒天气,那岳维翰却惟穿夹袄,皮肤冻得紫青。薛蝌随即开口,作出慷慨之状说道:“未想兄台竟出了这等事,我等断无坐视不理的道理。”说着便命那管事的将岳维翰的当票并了所当衣物皆取了出来,随后又命丫鬟从里间拿了一包五十两的银子出来,一并交与岳维翰。岳维翰见状,当即立起身来,推拒道:“这如何使得?我是断不能受的。何况我只是来贵地典当衣物,贵地亦是付了我银两,少爷归还我失落的撰扇,对我已是大恩,何能再收惠赠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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