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楼之珠玉_

  为父的虽如此,旁人看在眼里,滋味却又各不相同。却说宝钗其人,面上观来虽谦恭和顺,百事无争,然心内实则志向不凡,具停机之德,负青云之志,希欲能在内辅助夫君,对外振兴家业。如此这般的女子,如何是个能眼瞧着宝玉蹉跎而坐视不理之人?然劝亦劝过,宝玉何尝听进过一句半句的?素昔尚且仅是混迹內帷,如今却落得个神志不清、恍恍惚惚的了。宝钗从旁见状,心下如何不急?兼了此番又见自己母亲在薛蝌娶妻之事上尚且通情达理,抑或便能劝说其为了自家前程与幸福,舍了与王夫人的同盟亦未可知。心下暗暗得了主意,宝钗只道是自己若能得了机会,捡了高枝,何以不远走高飞,偏何守着贾宝玉这一藩篱不可的?

  不久之后,熙玉选任庶吉士三年期满,已留馆任了编修。之后乡试又至,八月初六,煦玉点了京师乡试正主考,与另二位副主考一道入场。彼时此信一出,京师候考学子哗然,有一干自诩实力不济之人当即放弃,惟待下届再接再厉;另一些家境阔绰之人便动了“交通关节”之念,有向两位副主考交通关节之人,二人尚且不动声色,不置可否;而另一些人径直前来林府拜访,欲打通主考的关隘。不料此期间来访诸人,除却往昔与林府有所往来的旧识之外,其余一律置之不理,拒不接待。煦玉虽因此落了铁面无私的好名,然不通款曲、不近人情之性也传了个遍。对于朝中讲人情世故的众同僚而言,煦玉如此行事,倒是好坏各半。

  众人见拜访煦玉无门,又转而寻到熙玉疏通,欲请熙玉代为转求煦玉通融。熙玉见状心里一哆嗦,哪里敢生出这等举动,只怕未待自己开口,便先被煦玉责骂一通。还有那等人,见寻不到煦玉的门路,便私下寻到煦玉素昔任用的幕僚跟班之类。只道是有钱能令鬼推磨,主子东家便是个冷面冷心的,手下跟着的诸人难不成还能是个拿钱熏不动的?遂寻到蔡新、史调二师爷,许以重金,请二位代为疏通关节。未想他二人竟也是油盐不进的主儿,皆异口同声地回绝道:“鄙东家这人,年纪虽轻,却不留人情面,莫道我们作幕的,阅卷之事除却替东家研墨代笔之类,其余多话是没有的;若是知晓我们替人徇私说情,还不将那砚台摔在我们脸上。此番只怕便是同考官老爷们的脸面,也是不给的……奉劝各位,此回下场需有那真才实学,否则大可不必下场……”

  对于贾珠而言,只道是煦玉做了乡试总裁,从八月初六入场后,直至下月五日方得以出场,期间皆不得相见,遂初六之前,皆忙着替煦玉张罗日常所需之物,又怕有所遗忘,遂领着众人多番检视,一面又劝说一回:“这回幸而只是乡试,又是顺天府,无需出京,可就近照应。若按职务,我大抵亦有资格充个副总裁,尚可就近敦促你一回,只可惜殿下不允我离了兵部。由此你也多少留着心眼儿,莫要审阅试卷,便也事必躬亲,倒将自个儿累坏了……”

  煦玉闻言倒也不以为意,搂着贾珠笑曰:“此番你亦太过忧心,之前便也说了这许多次;又多番叮嘱小子们敦促监督,只道是若我不从,待归来后便尽管告知你。这般警惕严防,我何敢就犯~”

  贾珠对曰:“这话我确也说得不少,然哪一回你当真听进心里?每回病怏怏地归来,倒累及我提心吊胆的……”

  煦玉尚未答话,便听贾珠再行开口,此番却是转了话题道:“玉哥,这句话好歹听我一回……今次充这座师,又有两位副总裁,并诸位房官们,只怕皆较了你年长,亦需顾忌诸位老爷的颜面。取士你尽可严格把关,然亦不可一味皆按了自己标准,将房官所荐试卷尽皆剥落,这令了一干年长的翰林官们如何下得了台面?些许人情,若是无伤大雅、无甚大错,便也放过了,他人自是感激你。朝中诸老臣,便是圣上亦留几分薄面呢,何况你我,也总有个有求于人之时……”

  煦玉听贾珠此话,可谓是掏心剖肺,关切担忧之意尽显,心下很是感念。二人额首相触,十指相扣,煦玉不禁叹了回气,说道:“得‘妻’如此,夫复何求……世人娶妻纳妾,只道是妻妾成群,方享齐人之福。孰不知为兄得珠儿一人,便已胜却世间万紫千红……”

  贾珠闻言,忆起往事,方生出打趣之意,遂对曰:“若说齐人之福,世人皆盼着娇妻美妾,若是夫人生得平常,更需纳几房年轻貌美的姬妾方是。珠儿又是男儿身,哪及世间寻常女子那般千娇百媚的,若非当年你我约定,今番玉哥岂不寻思着纳进几房美妾,抑或便将身边搔首弄姿的丫鬟收了房给了名分?若外人知晓是珠儿不许玉哥如此行事,倒还责我不贤,霸拦汉子……”

  煦玉则道:“为兄于珠儿口中,岂非成了那专好偷腥猎艳之人?好生无礼之言。世人眼中家花不似野花香,遂总欲将那杂花野草植入自家花坛。孰不知如珠儿这般独一不二、胸有别才之人,伶俐聪颖、精细体贴,竟是舍你其谁?便是纳妾娶姬,亦无人可替。他人便是效仿,亦学不像的,不过东施效颦……”

  贾珠闻罢此肺腑之言,亦是心花怒放,笑嗔道:“明日便要入了考场封禁一月,偏偏此时拣了这话说,岂非令之后一月我见不到你之日里日日品尝相思之苦?如今我还不如执扇他们呢,可随你同去……”

  煦玉遂笑曰:“如此珠儿还不将为兄伺候舒坦了,以稍解离愁~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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