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楼之珠玉_

  贾珠则答:“寻人之事到底需得人多,多一分人手便多一分希望。仁兄且莫要忧心弟这处,安心成亲便是。”

  孝华闻言对贾珠长揖道谢,贾珠忙不迭伸手止了,孝华道:“今日本请贤弟观礼,竟以自家之事相扰,在下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
  孝华又再三言谢,贾珠则连说几句无妨。随后跟随而来的婆子媳妇便将孝华唤入里间。

  贾珠对煦玉说了几句,道是迎亲之人不可缺了,令煦玉留在此处照应,自己去去就来。随后便寻了柳府的家人借马。又将跟来的小子们唤来,惟命润笔跟随,其余由郑文带领,分别前往各城门打听柳三少爷可有出城。郑文等领命去了。贾珠骑在马上,虽说方才信誓旦旦地在孝华跟前取下承诺,道是自己不费多少工夫便能将柳菥平安带回。实则方才只是为安慰孝华,对了柳菥去向以及如何找寻之事,贾珠心里亦是没谱。如今只得寻思一番,又怕时日耽搁久了,柳菥当真出事,自己又当如何交待。一面思忖着,忽地灵光一闪,脑中忆起当日众王孙公子随五皇子骑马踏青那回,前往柳家家庙何仙阁用了午膳,自己与煦玉在阁中散步闲逛,在那阁中粉壁上所见侯柳二人所题的《长相思》两首,只道是那地方想必于侯柳二人意义匪浅,适或便是侯柳二人定情之处。大抵此番柳菥便是因情而感,前往了该地也未可知。念及于此,贾珠忙不迭领了润笔,二人一道飞马疾驰出城,往了何仙阁而去。

  耗去半个时辰,二人方到达何仙阁。贾珠寻了阁中僧人询问,阁中之人支支吾吾不肯实言,惟待贾珠道是此番自己乃是受柳府主子所托,前来寻找柳菥,那僧人方才道了实话,柳菥正在阁中。

  命僧人在前引路,贾珠跟着那僧人拐了几拐,方入了内院的一间僻静禅房,将贾珠引了进去。贾珠命润笔先行回城中将柳菥行踪告知孝华并柳府众人,而自己则进入禅房。只见禅房中东面一张横几,其上置着一个神龛,龛内供着药仙。北面靠墙处则横着一张矮榻,柳菥正侧躺在榻上,一旁立着两名小子,正是画梅、访兰。此番贾珠即便是立在房门处,亦能看出柳菥已是病入沉疴。脸庞瘦削不堪,面色惨白,双颊却烧得赤红,眼神迷离,懵懵懂懂,似已神志不清,口里还念念有词,呢喃着几句戏文:“……只有一点那痴情,爱河沉未醒。说到此悔不来惟天表证。纵冷骨不重生,拼向九泉待等……”

  贾珠见罢心如刀绞,一步上前,蹲在了那榻边,一迭声问道:“病成这样,为何不回府请大夫来诊治一回?!”

  一旁的画梅见状忙不迭拾了杌子来令贾珠坐了。

  柳菥迷迷瞪瞪地见一人靠近,尚未辨认清楚,惟开口问道:“你是……何人?”

  贾珠则答:“我是贾珠,受你二哥嘱托前来寻你回去。可知你忽地失了踪,你二哥很是忧心,怕是亲也结不安稳了……”

  柳菥唯独听清“二哥”两字,又恍恍惚惚地自语:“二哥……二哥弃我……”

  贾珠闻言不忍,忙劝慰道:“你二哥哪里就弃了你了?他因你失踪之事心下难安,迎亲之时俱是忧心着你……”

  柳菥听罢这话似笑非笑着说道:“呵,二哥忧心我?忧心我……他就这般离了我,可知我便要死了……”说着又自顾自吟了句戏文,“业障萦,夙慧轻。今夕徒然愧悔生,泉路茫茫隔上清。说起伤情,说起伤情,只落得千秋恨成。”

  贾珠见罢此景亦是心痛难捱,对着这苦苦相恋却不得相守之情是了若指掌,只道是自己与煦玉当真是幸运之至,得以相爱相守,否则他二人的光景与如今的侯柳二人又有何分别。随后又转头四顾,这七月是日日艳阳高照,唯独今日,却是天霏霏而欲雨,云黯黯而常阴,怕是连老天对这般虐恋情深亦看不下去,为令这天空放晴。禅房中未得日光漏入,室内显得格外阴暗,画梅访兰只得在那横几上点了两只白蜡,更显烛影黯淡、光景凄凉;与了现下侯府那红烛高照、人声鼎沸相较,真令人目之垂泪心伤。

  贾珠知晓如此延误下去,对柳菥病体更无一丝益处,加之他方才亦是在孝华跟前担保,定带回柳菥。遂只得又靠近了柳菥耳边劝道:“我的好文清兄,小弟请您高抬贵脚,随小弟一道回了府里如何?……作为迎亲之人,我这般单独跑了出来,被人知晓亦是不成体统……何况我还将珣玉落在柳府里,谁知有未与子卿闹那别扭,我亦需回去看看……”

  柳菥闻见贾珠提起煦玉,只觉句句扎在心间,遂赌气道句:“你还提珣玉!你二人是双双对对,便来我这处嘚瑟,分明便是为了令我添堵……”

  贾珠听罢忙道:“好好,不提不提。此番便是不为了别人,好歹为了你二哥,也需回去方能令他安心。他今日本已万事繁忙,又为你心急如焚的,便是我这盟弟见了,亦于心不忍,何况是你呢?……待你回了府,过两日你二哥忙完了,你便又能见他了,何乐而不为?不比了你待在此处,便是死了亦只有我一人守着,他便是稽颡泣血,亦是寻不着人,岂不凄楚遗憾?……”

  此番待贾珠说了这一大篓子的话,磨干了嘴皮,方说动了柳菥起身跟随自己回去柳府。随后令画梅访兰将马车驾来门口,自己则亲自抱了柳菥上车,贾珠仍旧骑马,一行人就此赶回城中。途中还遇到柳府闻罢润笔报信,专程遣来接回柳菥之人,家人见柳菥归来,又忙不迭回府报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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