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倚春风不自知_
似乎……似乎还有很多。
可他却渐渐地,渐渐地,记不得了。无论怎样用力去回想,脑海中只是空茫一片。
额上已经满是汗意,眼前模糊,复又清晰。真的……就要失去意识了麽?
他听得到花瓣绽放的声音,轻柔的,脉脉的。
再看一眼面前的那个人,很美,很美。
可是,那是谁?
他隐隐觉得揪心般的疼痛,却只能无力地闭上眼睛。
等我回来。
最后一丝清醒失去之前,耳畔有这样一个声音不断回响,绵延萦绕,挥散不去。
曾经有人这麽说过罢。
他等到了,也失去了。
(十三)(完)
像是漂浮在一个混沌的地方,看不清四周,也找不到前路。
迷蒙中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,水蓝衣衫在雾气弥漫中若隐若现,眼看就要消失不见。
心中一阵焦灼,似是什麽重要的东西就要失去。他倏然扑过去,紧紧揪住那人的衣摆。
“公子!”
凄厉地大喊一声,人也跟著惶惶醒来。
竹青的床帐铺得漫天淡雅素净,桌上的烛台静静燃著,不时跳跃一下,发出“劈呲”的声响。
胸口剧烈的起伏逐渐安定,他舒口气,汗水却从额上慢慢滑下。
抬手正欲拭去汗意,绵软如丝的触感却先行一步抚上了他的额头。
身子猛然一颤,他怔怔转过头,却见一人正勾著嘴角斜坐在他身边,拿著手巾为他拭汗。
眉眼如画,俊逸秀美。
他呆呆望著,又伸手去触。
温热的面庞实实在在,并没有因碰触而消失。可他却仍是一言不发,眉眼,鼻梁,嘴唇,细细摸了个遍。
“方才还在梦里叫我,怎麽如今就不认识了?”
那人眼角斜挑,笑意荡漾。
喉咙一下子哽住,隐隐作痛。
为什麽还会再见到他?为什麽自己……还没有忘记?
秦语轩微微笑著凝视,像是如同从前那般在等他扑进怀里。他咬咬嘴唇,起身下床,却赫然发现自己被剥得只剩里衣。
垂头背对著那人,从床头寻了衣裳来穿,他低声道:“叨扰公子了。”
“小夜……”
低沈的嗓音仿似咒语,将他牢牢定住,动弹不得。
“你在怨我?”
他摇了摇头,并不答话。
伏在床榻的手忽然被握住,拢进那温暖的手心。秦语轩从背后靠上来,轻轻把他搂进怀里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,他紧紧咬住牙关,却止不住身子的颤抖。
可一同回来的,还有他未过门的妻子不是麽?
“瑛儿只算是我的妹妹……”
将他震惊的神色收入眼底,秦语轩轻笑著捏捏他的脸颊,“你正胡思乱想的便是这个罢。”
他脸一红,不由自主摸了摸方才那人手指停留的地方,犹豫片刻,终於开口道:“他们说……”
秦语轩微微笑笑,面上一片沈静敛然之色,“身世是真,婚约是真。可考科举并非为了什麽飞黄腾达,平步青云,也不是为了娶瑛儿……只不过想为秦家争一口气,为自己争一口气。让瑛儿的父亲知道,若我秦语轩要他们家一败涂地,自然有那个本事,只是不屑去做那等人而已。”
说罢低头,见他听得也是一脸肃意,便笑著在他脸上亲了一口,“就是一个小小的进士,都让那老头子乐呵呵捧上了天……若不是为你,说不定那状元都是你家公子囊中之物……”
他愣了愣,“莫非……公子是故意殿试失准?”
“你公子我连上学堂都厌恶至极,又岂会有那鸿鹄之志?何况日日周旋官场之中,排挤倾轧,勾心斗角,我怎舍得你陪我去吃那种苦?小小的进士,至多混个县令当当,不几日抱病请辞,归隐山林,乐得清闲自在。”
胸中暖意荡漾,却仍是难以置信,“那……那位小姐为何要同你一起……”
“我和瑛儿自小一同长大,兄妹之情总是有的。她说要来这里游玩一番,难道我能不允麽?”
那人原先还满是笑意的脸突然板了起来,“我不知你是从何处听信的传言,只知道辛辛苦苦从城里回来,家里的小娘子就跑得不见踪影。偷偷摸摸丢一张纸条叫我半夜去赏花,花开之后一转身,却见你面色惨白昏倒在地……”
他连连摇头,转身扑进那人怀里,心下却又是难过又是欢喜。
花开之前,他早已得到那人的情。
只是那时,却卑微而不自知。
一遍遍说著要相信那人,心底却仍存著怀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