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生相见即眉开_

  

  陆沉和平安走在大街上。

  

  想起自己再过一个月就得去西夏,陆沉对平安道,“你那个哥哥真难缠。”

  平安道,“我哥哥要不是这么难缠,你早就见不到我了。你不是问我怎么活过来的吗?就是我哥把我给挖出来的。那时候还是去年冬天,最冷的时候……”

  

  然后,平安就给陆沉讲了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。

  

  故事要从陆沉离开京城的那天讲起。

  贺温玉被赶出了晋王府,一瘸一拐的走回到自己的状元府。他是状元,这一年没少拿俸禄,除了宅子是皇帝赐的不能买,贺温玉把自己能筹到的钱全都拿了出来,雇佣工,来找弟弟的下落。除了询问和军器监有关的人,贺温玉还带着人把京郊几个坟场都找了一遍。始终找不到有关贺平安的蛛丝马迹。

  等到快过年的时候,佣工们都回家了。大过年的天天去坟场找人,晦气。给多少钱也没人肯干。贺温玉只好自己拄着拐去找。除了寻找弟弟下落,贺温玉还打听了有关晋王的事。他打听出来晋王的生母去世很早,而且没有葬在皇陵。觉得奇怪,便找到当年宫中的老太监,问出了晋王母妃的墓地所在。

  晋王的母亲葬在云归山上。里离京城几十里远。贺温玉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赶牛车的老伯肯带他进山。

  大雪封山,一半的路都是人推着车走的。总算找到了晋王母亲的陵墓,贺温玉走上前,就发现旁边靠着的一座新坟。

  

  擦干净厚厚的积雪,指甲抚在冰凉的石碑上,抚到了“平安”两个字。

  连那碑都不想看了,贺温玉颓然坐在雪地里,把脸埋进袖子里。

  山风吹入松柏林,他就这样坐了好久。

  

  驾牛车的老伯问道,“公子,走不走?”

  

  贺温玉愣了好久,抬头对老伯道,“你能不能……和我把这个坟挖了。”

  老伯看着贺温玉眼睛都红了,问道,“公子,你挖人家的坟做什么?死者为重啊。”

  “他、他……是我弟弟。”

  

  最终,贺温玉又同那老伯一番解释。后来老伯认出来他是状元,才相信。从牛车上拿来铲子帮忙。

  挖了半天,总算看见了棺材盖。

  老伯问,“怎么办?”

  贺温玉说,“抬回去。”

  

  棺材很普通,也没有什么随葬。因为陆沉不相信鬼神,无论是自己的母亲还是贺平安,都仅是按照一般百姓的规格葬下。这样反而不至于遭盗墓贼光顾。

  

  贺温玉与老伯把棺材抬到牛车上,又一路运回状元府。

  

  棺材停在正堂。

  贺温玉睡了一晚上,第二天才下决心打开。很一般的木头,拿着小刀便能一点点的撬开了。

  撬开棺材时,没有闻见霉味或臭味。贺温玉屏住呼吸,往里看,仅是看见一层厚厚的白色缎子被。

  长呼一口气,硬着头皮把被子揭开。被子已经冻硬了,发出咔咔嚓嚓的细碎声音。

  

  然后,贺温玉便看见了蜷成一团的白色……

  仅看了一眼,便背过身去。

  他不敢看。

  过了好久,定了神,又走上前去。

  慢慢往棺材里望。

  

  贺温玉觉得自己什么思想准备都做好了。

  但是当他看见棺材里的弟弟时,还是愣住了。

  

  贺平安蜷在棺材里,完好如初,就像睡着了一样。

  

  贺温玉突然觉得自己的弟弟没死。

  

  他把贺平安从棺材里抱出来,虽然整个人都像石头一样硬,但是贺温玉就是觉得他好像还活着。

  

  怀着一丝希望,下了决心去找郎中。

  

  结果郎中看了一眼就摇摇头,“死了。”

  “可是都一个月了,人要是真的死了的话早就朽了吧。”

  “不至于,今年冬天冷。”

  “不对,不是这样的。”贺温玉摇摇头,他总还是抱着那点希望。

  最后郎中说道,“公子要是真的觉得人还活着,便换一个郎中来看吧,老夫是无能为力了。”

  

  后来,贺温玉又换了好几个郎中来看,都告诉他人已经死了。

  再后来,大家都传言,自从出了狱,状元爷的脑子就不正常了,天天抱着弟弟的尸首,非说是活的。

  

  已经没郎中肯去看贺平安了,贺温玉仍不死心。他剥了贺平安的衣衫,把人泡在热水里。人一入水水很快就凉了,贺温玉觉得蹊跷,便连续不断的加热水。泡了一天,原本僵硬的人躺倒在了木盆里。

  贺温玉慌忙再去找郎中,郎中把把脉,摇头道,“还是死了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