叛将_
另一块倒是玉。不过剖开後,里面全是杂质,花花绿绿的甚是好看,却不见半点通透,值不了几个钱。
在众人的遗憾声中,元渭用布袋兜了那块剖开的劣玉,失魂落魄地离开。
人皆以为,他是为选错了玉料而失望,其实不然。
他赌错了石,赌错了命。
元渭出了矿洞门,牵了黄鬃马,让它驮了玉,一个人慢慢沿著矿路行走。
这个玉石矿建在陡峭的山崖,矿路是矿主花了大价钱,人工在山体上开凿出来的。
从脚下开始数,如果多走百余步路,就能够来到山崖边。
元渭走著走著,听到远远传来马队奔驰的声音。
他抬起头,看到一大队官兵,衣甲鲜明,腰挎长刀,骑了马沿著山道急驰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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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一顶青呢小轿进了柏啸青家的大门。
余寡妇果然如媒人所说,容貌薄有姿色。她挽了个发髻,没有顶盖头,左鬓戴了朵小小红色绒花,迈入喜堂。
阿留坐在喜堂中间,笑得合不拢嘴。
柏啸青看见新人,心底若有所失,说不出是什麽滋味。
两人刚要拜堂,只见洪伯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了进来,大喊道:“不好了!维少爷出事了!”
柏啸青心头一惊,顾不上拜堂,一把拉过洪伯,问道:“什麽事?!”
“……在这里,不方便说。”洪伯左右四顾,看看余寡妇,又看看阿留。
柏啸青根本顾不上喜堂内的两人,连忙扯了洪伯出门。
到了门外,洪伯才低声饮泣地对柏啸青道:“现在的陛下,发现了维少爷的藏身之所……维少爷勉强支撑了一阵子,在矿山那条路上,已经被逼得逃了崖。官兵们很快就会查到您这儿来,趁现在还算早,您快点带著阿留和夫人离开这里吧……老奴、老奴再怎麽样,也是要去给维少爷捡骨收尸的。”
柏啸青听完,只觉头颅内,轰地一下炸开了,半晌没回过神。
他早就预想过这种情况,但总以为有时间慢慢筹谋,怎麽也没料到,会这样快。
玉矿山上的悬崖,柏啸青是知道的。人若跳了下去,万无生理。
想起今天早上的经历,柏啸青只觉痛悔不及。
没有去看元渭,也就罢了……至少,让洪伯跟著元渭也好。
他完全可以想像,元渭身负有伤,手无兵器长物,独自一人,浴血和大队官兵奋战的样子。
自己本应用生命,去守护的那个孩子……
屋里的余寡妇见他久久未进喜堂,心下焦急,也顾不得体面,追了出来,走到他们身旁,怯怯问道:“发生了什麽事吗?”
“没、没事。”柏啸青转过头,泪眼朦胧,梦呓般对著她笑了笑,“只不过……这堂,再也拜不得了。”
“奴家刚刚过门,何况并未犯七出之条……”寡妇再嫁不易,她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,慌忙解释。
“没有,你很好、很好……都是我的错。”柏啸青打断她的话,用衣袖抹去了自己的眼泪,“你放心,聘礼媒金我都不会讨要……若不嫌弃,我们今後,就兄妹相称吧。”
说完,他拉了洪伯,一起朝门外走去,再不回头。
他连生命中最重要的人,都保护不了……又有什麽资格,在未来的日子里苟且偷生,给别人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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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矿的山道上,四下无人,已经被一小队官兵封锁。
大概是元渭跳下悬崖,断无生理,所以兵力都被拨出去寻找知道元渭身份的余党,shā • rén 灭口。
看守山崖的人,并不见得多。
洪伯骑著匹驽马,手提一条齐眉棍,在柏啸青前面,朝那队官兵冲了过去。
“什麽人?!”
领头官兵的喝叱声刚出,就见洪伯拦腰一棍,将他打下马背,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。
洪伯冲进那二十几名官兵中间,一根齐眉棍舞得泼天盖地,只听得劈啪之声不绝於耳,转眼间就只见二十几匹空马在地上转来转去,马上的人全部躺在地上哼哼。
柏啸青跟在他身後,纵马冲过官兵守护,直奔山上悬崖。
半柱香後,靠近悬崖,柏啸青跨下坐骑不肯前进,便弃了马,跌跌撞撞地朝崖上攀爬。他神志已接近恍惚,一路上不知摔了多少跤。
洪伯在他身旁,次次想扶他,次次都被他用力甩开。
爬到山崖顶端,只见地面岩石处处血渍斑斑,显然经过激烈搏斗,不知是元渭的,亦或是官兵的,触目惊心。
柏啸青走到崖边,慢慢跪倒在地上,痛哭失声。
从这里望下去,是终年缭绕在断壁的云雾,深不可测。
洪伯说是要替元渭捡骨收尸,但谁又能真正捡到元渭的骨头、收殓元渭的尸体?
姜娘娘最珍贵的宝贝,他小心守护侍奉了那麽多年的孩子,因为他的过错,从这里摔下去,尸骨无存。
就连魂魄,想必也是孤独幽怨的。
柏啸青跪在地上,悔恨交加,胸口处痛得无法自抑,忽然间魔障入心。
他想起了,从前元渭对他说过的话──
等你寿数尽了,就替朕镇陵,在那里等著朕。
元渭即使去了另一个世界,也是想要他陪伴在侧的。
一念至此,柏啸青再不犹豫,站起来,纵身朝悬崖跳了下去。
头顶处远远传来,洪伯的惊叫声。
……
柏啸青闭上了眼睛,等待迎接粉身碎骨的那一瞬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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