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同制奴才_

  “嗯。”那船上之人去了斗笠,一头银白发丝露了出来,一双丹凤眼在银月之下璀璨夺目,不是萧方又是何人,打趣道:“只斗了他两句,没料得他真就跳了。”

  “什么叫‘没料得’?”萧艳阳已皱眉头,“寒冬腊月,这还不出什么病来么?”说完这话,便似乎要下水去救。

  萧方已横杆拦住,呵呵笑道:“他既要投湖,与阿爹何干,管他做甚?”

  “寒冬腊月,湖水刺骨,此人未曾做过大错,虽有神功护体,定凶多吉少。”萧艳阳沉声道,“方方,莫要胡闹。”

  听到萧艳阳叫他小名,萧方更不高兴了,眼睛微微眯起,抿嘴就笑:“当时以为自己快要没命,当爹的又不知道去了哪里鬼混,只能自己想办法了,杀了那许多人也不见您出现。这会儿阿爹你倒不喜欢,真是有趣。”

  “你如今武功尽失,不是我的对手,让开。”

  “不让。”萧方沉了脸色,冰凉的看着自家阿爹,“让他死了更好,你若舍不得他,就先杀了我。反正……反正我也是个没人要的弃儿。”说着,还真的委屈了,以袖掩面,嘤嘤抽泣。做戏做得十足可恶。

  “……”萧艳阳已头痛不已。

  他这个人本就不善言词,萧方又是个好狡辩耍赖的,往往说到最后便由得他去,如今人命关天,他还真杠上了。

  萧艳阳沉声道:“方方,我不知道此人如何,却知道你对他用情极深,如此时候为了争一口气眼看他死去……”他叹气,“莫要到时候自己后悔。”

  萧方浑身一震。

  显然被说中了心事。

  他转身去看千山暮雪中那一点湖心涟漪。

  拍打在船身,微微轻轻,却恰似沈灏的出现,不知不觉中渗透潜入,让他再不可抗拒,直到一切心甘情愿。

  “哎。”他叹息,扬声道:“江小花,去把人救上来吧。”

  躲在树林间的江小花看看身边的何独舞——其正装作无辜姿态东张西望——再低头看看漂着浮冰的湖水,不爽嘟囔道:“怎么每次都是我。”

  接着噗通一声,跳了进去。

  

  沈灏做了一个极长的梦。

  开始那梦是冷的。

  在梦里他还是十岁少年,身着单衣,站在寒冰中瑟瑟发抖……为了不在原地冻死,沈灏开始往前走,风雪开始呼啸。

  “阿灏,快点!”忽然有人在前面唤道。

  沈灏怔了一下。

  这情景,怎如此眼熟。

  他环顾周围,山的轮廓亦是那么熟悉。

  “阿灏!”有人焦急唤了一声,从峭壁上跃下,打了个滚,落在他的面前,一把将他搂在怀中,“阿灏,我终于找到你了。”

  沈灏浑身一颤。

  这情景,这人,他想起来了。

  那年他十二岁,正值隆冬,沈家的孩子全被召去作野外求生训练,其他人都被召了回去,只有他一个拿着被亲兄弟们恶意篡改过的地图,怎么都绕不出这雪山,单衣匕首,在山上足足呆了三四天。

  如果是这个场景,那么面前这个人就是……

  “大哥。”沈灏低声唤了一句。

  对面的青年男子,连睫毛上都落了雪花,听见这一声,便已安心了,细细看了他身上没伤,便展颜微笑,将身上的黑色貂皮风衣脱下,包裹住沈灏。

  “大哥。”沈灏又叫了一声。

  这分明是在梦中。

  他亦知道。

  眼眶却已湿润,泪水忍不住涌出。

  “老三,你这是怎么了?” 男子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泪。

  “大哥,你快走。”沈灏说,“有雪崩。”

  “雪崩?”青年男子愣了愣。

  此时便听见犹如雷声般的声音已从远处出来,嗡鸣声中,连大地都在颤抖,汹涌翻滚而下的亿万积雪犹如上古戾兽,瞬间便咆哮而来。

  “沈玄衣,你快走!”沈灏嘶吼道。

  被叫做沈玄衣的男子却将他紧紧搂在怀里。

  “傻弟弟,我走了你怎么办?”

  在积雪中,大哥的身体逐渐失去了温度,他却一直被他搂在怀中,又因为貂皮大衣十分保暖,他活了下来。

  沈灏最后记得的便是沈玄衣的笑,接着大雪将他们一起掩埋。这段事情,曾在他梦里反复多次出现,每一次他都没有将沈玄衣救出来。

  那个人称为“长生公子”,早早便“经纶倾诸城,侠义满乾坤”,沈家未来的接班人,唯一呵护温暖的大哥,就为了不起眼的他死了。

  

  天上白玉京。

  十二楼五城。

  仙人抚我顶。

  结发受长生。

  大哥的扇子上,小楷书着这句话。

  只是“长生公子”不长生。

  

  若是以往,这个梦到此处,他便已经醒了,今日他却还在梦中。

  不知过了多久,便感觉自己被人从雪里拽了出去。

  “别睁眼。”那人道,“小心被雪光刺着眼,患上雪盲症。”

  他连忙将刺痛的眼睛闭上。

  “幸好我从这里路过,才能救了你。”那人笑道,“你怎么报答我。”

  “滴水之恩,当涌泉相报。”沈灏回答。

  “涌泉相报?”那人想了想,哈哈笑了,“那你便欠我一条命了。”

  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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