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相思_

  谢天璧定睛看去,但见唐飞熊一张清水脸不施脂粉,眉眼细长微上挑,体迅飞凫,飘忽若神,一条石榴红夹嫩黄的七破有间裙,走动时粼粼若水波落花,明艳无比。

  唐飞熊一手拿着只木匣,却指着苏小缺,道:“你瓜兮兮的笑个铲铲?”

  苏小缺低眉顺眼,道:“小妹妹一向还好?”

  唐飞熊不理,只问道:“苏错刀那憨包呢?咋个不敢露面?”【注】

  谢天璧对女子一向偏好温和柔顺的,更不喜她对苏小缺恶形恶状,当下将苏小缺挡在身后,道:“有劳唐姑娘,炉间铁草呢?”

  唐飞熊啪的一声把木匣扔到他手里,冷笑道:“怎么?谢大教主收了个好徒儿,便不许我说他几句么?”

  谢天璧神色自若,道:“说几句怎么够解气?唐姑娘真要教训谢某的劣徒,断魂砂尽可使出来。”

  唐飞熊怒道:“你以为我不敢使么?谢大教主不拦着就行。”

  谢天璧微笑道:“我为何不能拦?谢某就一个弟子,他被唐姑娘打成蜂窝,唐姑娘心满意足,谢某的长安刀却要传与何人?”

  唐飞熊心绪本就激荡悲愤,当下干脆不讲道理了,道:“谢大教主武功绝世,这是来消遣我唐飞熊么?”

  谢天璧剑眉一扬,道:“我武功绝世,是我自己练出来的,唐姑娘被谢某消遣,亦是自取其辱。”

  稍稍一停,道:“若苏错刀此刻不是伤重昏迷,唐姑娘敢轻言用什么断魂砂?”

  唐飞熊只气得俏脸煞白。

  她自十八岁便立誓终身不嫁,当了唐家堡的管家姑奶奶,泼辣却懂事,机灵而公正,暗器功夫好,相貌又生得俊,面面俱到,样样出色,因此唐门上上下下,无不敬重有加,不料这谢天璧成名多年一代枭雄,竟拉得下脸面,与她做这等既锋利又无聊的口舌之争,一时忍不住,数日来的担忧心痛尽数涌上,眼圈已然红了,哽咽道:“阿离过年的时候在唐家还好好儿的,养得白白嫩嫩回的七星湖,还笑眉笑眼的说小姑姑我明年还来……这才短短半年!我从湖底捞他上来,他一身血快流得干了,哪里还有个人样?我根本碰都不敢碰他……”

  毕竟是年轻女子,说到惨烈伤心处,眼泪已滴滴滚落:“阿离如今生死未卜,更身中剧毒,苏错刀这龟儿子还只顾着学长安刀?天魔解体……阿离被他们逼到了何等地步,才会对自家用这样的邪术?”

  谢天璧薄唇微启,正待开口,苏小缺已厉声打断:“天璧,够了!”

  谢天璧冷笑一声,却当真不说话了。

  苏小缺瞧着唐飞熊泪痕满脸,想了半晌,柔声道:“要么……我去看看阿离的伤?”

  唐飞熊擤了擤鼻子,砍瓜切菜也似呸的一声。

  ☆、第七十二章

  正踌躇尴尬间,远远的一条人影掠至,及至近前,与唐飞熊并肩而立,却是一个轻衫薄靴的年轻人,这人拱手,气质如阳光下一竿竹子,清隽勃勃,明朗英秀:“唐拙见过两位前辈。”

  谢天璧颔首,道:“罢了。”

  唐拙则转头温言劝道:“小姑姑,这事与人无尤,阿离自己傻,好在还有我们容得下他……老爷子正要召集大伙儿商量碧萝瘴的解法,我们快些回去罢。”

  将行之际,唐拙却又含笑行礼:“炉间铁草已赠出,晚辈先贺谢前辈收得传人,但唐家堡不喜恶客,往后两位前辈要来,老爷子自是倒履相迎,至于苏错刀……”

  唐拙沉下脸,声音冷而硬:“就不要再来蜀中了。”

  谢天璧一边赶车,一边笑得饶有兴味,他是看出殡不怕死人多热闹大,道:“久闻唐家护短,还真是名不虚传。”

  苏错刀躺在马车里,嘴唇苍冷如覆着一层霜,昏迷中也不得安宁,噩梦缠身也似,不停的挣扎着要醒过来。

  苏小缺叹了口气,取出银针,刺入他玉枕风池等穴道,道:“这短护得着实奇怪。”

  谢天璧道:“哪里奇怪了?天魔大法虽有人练,但百多年来,叶鸩离却是唯一一个豁得出去天魔解体的……”

  言至于此,不禁一顿,低声道:“小缺,你也试过,但我只要有一口气在,绝不会看着你血肉化尽……每回想到那次我都又怕一次,再迟得哪么一瞬,你……你可就不成人形了……”

  苏小缺静默片刻,道:“都过去了,你别怕……接着说叶鸩离罢。”

  谢天璧道:“叶鸩离这么烈的性子,换我是唐家,也愿意护一护短,而且听唐飞虎的意思,他与唐家来往颇密,想来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孩子。”

  苏小缺忍不住笑:“是唐飞熊。”

  谢天璧假装没听见,道:“江湖中又有传言,苏错刀为越栖见神魂颠倒,引狼入室这才使得七星湖大乱,叶鸩离因此天魔解体,唐家自然要把这笔账算在苏错刀头上。”

  苏小缺突然道:“我从未见过叶鸩离。当年在七星湖时,只恍惚听说他是崇光的禁脔,天生的心毒手狠。”

  谢天璧摇头笑道:“即便心毒手狠,也是个情生情死的情种……小缺,你倒不妨猜猜,这苏错刀痴恋越栖见的传言,却是从何而来?”

  苏小缺不假思索,道:“猜不出。”

  “你不是猜不出……因为你知道放出这个传言的,多半就是越栖见。”谢天璧直接笑着说道:“小缺,你大可不必责怪自己。越栖见是什么人,做什么事,与你并不相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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